第3章

    与此相对的,媒体也曾形容杜长生的笑容为“烈阳般的笑容”。
    现在白俞星意识到媒体为了增加朱、杜二人的对比,强行用了些无视真人特点但对比强烈的形容词,有效、专业,还能让你在近距离接触明星本人时发现自己对此人一无所知。
    或者自以为无所不知。
    朱离:“就不能是一见钟情吗?”
    白俞星:“太老套了。”
    朱离赞同:“也是。”
    白俞星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朱离倒是坦诚:“我认识你父亲。”
    白俞星了然:“那你该去找他,或者年轻一点的,我有个哥哥。”
    朱离脸上没有恼意,声音依旧温和:“这就是你对这个行业的看法?”
    白俞星:“不然呢?”
    朱离似乎觉得她的说话方式很有趣:“你看上去没什么朋友。”
    白俞星:“这是偏见。”
    朱离:“我说得对吗?”
    白俞星翻了个白眼:“对。”
    白俞星也问:“那我说得对吗?”
    朱离又笑着靠近了她一步,突破了社交距离:“不对。”
    这时,白俞星注意到了不远处父亲的眼神,里面透出点欣慰的意思。
    于是白俞星后退一步,回归社交距离:“离我远点,防止我那个异想天开的父亲以为我要代替哥哥成为他进军娱乐行业的好帮手了。”
    没过多久,二人就在一起了。
    这段恋情除了要保密之外还有点别的不同寻常之处——白俞星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
    只是在拥抱的时候,似乎除了爱情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的名词了。
    某天晚上,朱离邀请白俞星到自己公寓里共进晚餐。
    白俞星问她:“你对我没什么意见吗?”
    朱离正在切一块躺在砧板上的牛外脊,那块肉正随着刀刃的滑动而抖动,像一个有着清醒意识的受刑者,而处刑人刀起刀落间没有丝毫犹豫。
    处刑人抚摸了下牛肉的断面,跳到结论:“你想跟我吵架。”
    白俞星不置可否,继续埋头给土豆去皮,煮熟了的土豆对自己的外壳没有任何留恋,轻而易举地就被刮去了皮,坦荡地露出奶黄色的肚皮。
    但朱离不是土豆,白俞星也看不见她的壳。
    当朱离点燃那根蜡烛时,白俞星失笑:“烛光晚餐?我们在拍什么老电影吗?”
    朱离:“你觉得我在演戏?”
    白俞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用叉子按着块牛排在餐盘上摩擦:“老套几乎可以和作假划等号。”
    烛光给朱离的脸蒙上一层暖色,“情侣吵架也很老套。”
    白俞星手腕一转,将那块一小块牛排送到她面前:“如果我公开我们的关系,你会生气吗?”
    朱离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低头咬上了那块牛排,“不会。”
    这都不为难吗?
    这都不生气吗?
    于是白俞星更不爽了。
    朱离像一个理想主义者,似乎还带了点纯粹和愚蠢,对于二人的关系极为肯定与积极,她会敏锐地捕捉到白俞星的疑虑,然后一一化解。
    难道这就是爱?
    对于这点,白俞星本能地不信。
    她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一个人心中没有任何不满。
    她总感觉朱离在对她隐瞒着什么东西。
    可她观察了朱离一个月,都没看出来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难道是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家庭让自己产生了些心理学层面上的疾病吗?病名为“不相信爱情”?
    直到那个雨夜。
    白俞星作为一个念了个闲散专业的大学生,虽然整日闲得发慌,但也要为了课业要求去读些令人昏昏欲睡的书籍。
    不过,昏昏欲睡的罪魁祸首应该是白俞星那张舒适的床,还有窗外那场颇有催眠功效的雨。白俞星靠坐在床头上,每看完一行字就会短暂地昏迷一会儿,然后又强打起精神重新去读,每次都会发现这行字自己刚刚好像读过了。
    这种低效而又自欺欺人的读书方式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白俞星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个模糊的白影子。
    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眼前的景象却惊得她睡意全无,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一个白色的鬼魂,还长着一张朱离的脸,鬼魂闭着眼睛像在假寐。
    白俞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底那个蠢蠢欲动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可闻,它在兴奋地叫嚣着:终于要知道了。
    这时,一道惊雷落下,震得白俞星心脏狂跳,几近透明的鬼魂在一闪而过的亮光里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如聚会上初次相见时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鬼魂却没再有其他动作。
    白俞星总算意识到自己还憋气,于是张嘴吸了一大口气。
    紧张感也随之消散。
    她试探性地叫了声:“喂,朱离?”
    鬼魂还是没有反应,静静地看着她。
    就像往水潭里投了块石头却没有荡开应有的波纹,不对劲。
    但眼前的鬼魂对白俞星来说太过熟悉,以至于她都没有去思考这个鬼魂究竟是什么,也没有思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的直觉越过所有的理性推演,向她诉说着一句话:这就是朱离,本人。
    第 3 章
    在郊外的某个废弃仓库里,水骨正盯着大敞的汽车后备箱愣神。
    她呆呆地看着裹尸袋说:“为什么尸体不见了?尸体总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吧?”
    浮尾纠正她:“尸体本来长着腿呀!朱离的腿那么长,她的尸体跑起来肯定也很快的啦!”
    水骨正遭受着入职以来的首次滑铁卢和20万损失的双重打击,心情十分沉重,她对未来发表了简短的预言:
    “完了。”
    浮尾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拍了拍水骨的肩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松垮的笑容:“哎呀!不要担心啦,我们要往前看嘛!”
    水骨想起自己刚入职的时候,那名叫雁齿的接头人曾笑眯眯地说:“违反合约的话老板会很生气,所以还请您务必好好工作。”
    当时的水骨还充满着职场热情,完全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不好好工作,也就没问老板生气的话会发生什么。
    现在的她逐渐被这种未知的恐慌填满。
    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就是因为向前看才担心啊!”水骨抓住浮尾松垮的西服外套,急切地问,“如果老板发现我们没处理好尸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她们之前偷过懒,耍过滑,但从结果上来说,工作基本上还是都完成了的,也没有发生过丢失尸体这种事情,所以水骨对违反合约的后果没有任何经验。
    不过水骨坚信浮尾在二人搭档前的职业生涯里,一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浮尾到现在都好好的,也许正说明了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于是水骨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哈哈,”浮尾以为她在讲笑话,“不要开玩笑啦,我又不是老板,我怎么会知道呀!”
    有冷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吹入仓库,呜呜作响。
    水骨感觉自己的未来越发悲凉起来:“万一把我们辞退怎么办……雇佣童工又对员工很好的公司很难找……”
    浮尾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去吃饭吧!”
    水骨看着这个外表和神经同样松垮的搭档,突然很想对着脸给她来一拳。
    “你知道吗?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是想不出来办法的哦!是因为缺少那个什么什么糖之类的……”浮尾已经不记得多年前在某本杂志上看过的内容了,于是她随意地跳过了这部分,回到了结论,“所以呀,我们去吃炒饭吧。”
    水骨的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于是她随之倒戈,松开了浮尾的衣服。
    浮尾“砰”地一声关闭了后备箱。
    水骨想到什么:“浮尾,你之前关好后备箱了吗?”
    “我关好了呀,后备箱的盖子和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沉重!”浮尾敲了敲后备箱,“但要撬开我们的后备箱超级简单的吧,我们的车跟电影里的道具车一样呢!”
    水骨不解:“所以是小偷撬开我们的后备箱,把尸体偷走了吗?为什么会有人偷尸体啊?”
    浮尾不以为意:“人的喜好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嘛!”
    二人从郊外开到市区时已经临近中午。
    浮尾看了眼天:“看样子今天太阳是不会出来了呢!”
    而水骨正脸色阴沉地盯着车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试图从这些人身上找出点可疑的地方。行人的衣着、神态各异,但在水骨眼里,每个人都有着偷窃尸体的嫌疑。
    紧接着,车轮碾过一个小水坑,一个行人被溅了一身水,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染着黄色的头发,脸上闪过了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