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给某个娱乐记者打去了不记名电话。
    记者似乎对这种不记名电话习以为常,接了起来:“喂?”
    浮尾单刀直入:“我给你爆料一个大明星的话,你会给我多少钱啊。”
    记者更直接,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你有证据吗?视频啊、照片啊什么的,没有的话就挂了吧。”
    虽然现在没有,但尸体在手里,马上可以有。
    浮尾斩钉截铁:“我有啊!”
    浮尾通过了这个简单的筛选,记者的语气也正经了些:“好,你要爆料什么?”
    浮尾:“那个叫朱离的大明星死了。”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朱离?”然后又压低,“怎么死的?”
    浮尾:“哎呀,这种情报就不是我能知道的啦~”
    记者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你给我的是一手消息吗?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浮尾盘算了下,知道朱离死亡的人,除了凶手和公司的同事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甚至动手的也可能是同事,这两方都不会主动将消息透露出去。
    当然,浮尾属于主动的一方,她正十分主动地想办法把价码加高:“你得到的当然是一手消息,但是嘛,我们可要好好商量一下价格的事情,不然……”
    记者连忙应声:“好说好说,我可以给你5万,有证据的话20万,如果能第一时间知道死亡原因的话,我还能再多加20万,怎么样?”
    这桩死人生意很快就谈拢了,而生意的主角正躺在后备箱里对此一无所知。
    天地人公司的老板也对此一无所知。
    水骨对此隐约有些顾虑,“你要拍照吗?被老板看到就糟糕了吧?”
    浮尾把这辆看起来不能再上路的车开出了巷子,语气轻巧:“我们随便找个仓库摆拍一下就好啦,这种假的命案现场,就算老板看到了也会以为是电脑合成的啦!听说最近的电脑能制作假照片哦!”
    “真的可以吗?”水骨依然忐忑。
    浮尾语气笃定:“可以的,因为我昨晚就跟雁齿说我们已经处理完尸体了,所以大白天拍出来的照片,公司是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啦!”
    浮尾一路驱车来到了某个废弃的仓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水骨也带上手套,决心要加入这个造假计划。
    二人打开后备箱一看。
    裹尸袋是扁的,里面像是空了一样。
    浮尾马上关了后备箱:“没吃早饭就是容易眼花呢。”
    “哈哈哈是呢。”水骨干笑着,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二人又打开后备箱。
    裹尸袋还是扁的,拉开一看,里面的尸体不见了。
    浮尾感叹:“所以说,跟人打交道的职业就是很复杂啦。”
    说完又补了一句:“即使是人的尸体。”
    第 2 章
    黑毛衣、黑牛仔裤、黑皮鞋,要不是把头发染了个黄色,白俞星现在活脱脱地像个黑色的影子。
    这个顶着黄脑袋的黑影子在这条街上走了有一会儿了,心事重重、想得出神,然后就猝不及防被疾驶的车辆溅了一身水。
    被强行拽回现实世界的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了眼早已远去的车辆,又看了看街边那个小水坑。
    小水坑里的波纹逐渐荡开,慢慢恢复平静,映出了夆城灰蒙蒙的天,临近中午了太阳也没舍得赏脸露个头。
    白俞星这条牛仔裤宽松、厚实、暖和,但湿了之后就变得潮湿、沉重,像被某种寄居在下水道的生物缠上了一样。
    它给了白俞星打道回府的理由。
    但有人拦住了她,那人穿着交领长衫,在这个秋天里拿着把折扇故作风雅地扇着,扇面上用朱笔画着些复杂的花纹。
    她从这件老派的长衫和折扇上认得出来,这人是天工派的门徒。
    天工派会卖一些五花八门的契纸,契纸上的花纹大多跟这人扇子上的差不多。
    “这位女士,我见你印堂发黑,这是大凶之兆啊……”
    以往白俞星对这些不会理会,但如今的她确实有点心事。
    她抬着半阖的眼皮,状似漫不经心地把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将折扇扇了扇,重新调整了下架势。
    “您近日可遇到过什么小灾?”
    这门徒知道她肯定遇到过,因为他就是看到这女人被溅一身水才过来搭话的,运气好点还能遇到个自我代入的主,把最近的倒霉事全都想起来的那种。
    白俞星的确想起来了,她盯着这门徒的眼睛点点头。
    门徒一脸哀痛:“有此兆者,近日定会小灾不断,而七七四十九日内必有一场大灾啊!”
    他做的就是这种生意,制造不安之后再提供解决的法子,眼前的人已经上钩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人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兴致缺缺,也没有追问他该怎么消灾解祸。
    但白俞星没有看上去那么漠不关心,她还带上了敬称:“那么,您看到什么了吗?”
    “我看你这额上的黑气,是阴债在身,邪祟讨命来了,这是前世的……”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白俞星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这邪祟长什么样子?”
    他反应极快,胡话信手拈来:“这邪祟狡猾得很,光看是看不出来的,得想点法子才能让这恶鬼现身。”
    白俞星一听这话,默不作声地抬腿绕过他走了。
    这门徒摸不着头脑,但这女人看上去不是个不信邪的人,他又舍不得这单生意,于是就要去拦她:“请留步!看你面色,这凶期将近……”
    白俞星停住脚步回头,带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一步一步靠近他。
    而他的生物本能让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些什么,下意识退了两步。
    “我说,”白俞星的耐心没能撑过两句话,“您这做生意的手段古老得像在侮辱我,搞得我也想用点古老的手段送您去见见邪祟了。”
    本来心情就糟糕的白俞星这下子心情更糟糕了。
    遇到这种古老的手段还能被骗住的自己,太不像样了。
    幸好大部分骗局都会在真相出现时让人清醒过来,这人说得天花乱坠,但就是看不到白俞星身边那个白色的影子。
    安静、恬淡、隐约散发着不详,就像她生前一样——如果朱离真的死了的话。
    白俞星第一次见到朱离的真人是在一次聚会上。
    那是一次电影节颁奖礼后的聚会,白俞星的父亲不久前作为制片人进军了娱乐产业,他想让儿子搭把手,就逼着儿子一起出席电影节。
    但白俞星的哥哥对此毫无兴趣,白俞星在收了他的好处后就代他出席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了白俞星才慢悠悠地进了会场。
    她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杜长生,一个长相和性格张扬的大美人。杜长生穿着条露肩的暗红色礼服,正靠在吧台上和几个人谈笑风生,她美得惊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美。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干这一行的,她像台风的中心,似乎能够把所有的视线与爱意以狂暴的方式卷入进去。
    白俞星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朱离。
    朱离和杜长生因为完全相反的个性,经常被放在一起做对比,在媒体的拱火下,大家吵得仿佛影坛只能容得一个当红女明星一样。
    提到朱离,就会想到杜长生;提到杜长生,就会想到朱离。
    然后媒体所灌输的关于二人的信息就会在人们脑中自动地排列、对比一番。
    白俞星下意识地去找朱离的身影,大概是觉得都见过杜长生了,也该看看朱离的样子来凑个当红女明星的合集,就跟游乐园盖章一样。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在朝她走来的朱离,朱离身上裹着件特别的白色礼服,右侧肩膀上饰有肩章,垂坠下来的长长的流苏覆盖住了手臂,此时正随着她的走动而飘荡。
    像一个白色的影子。
    白俞星不是没想过她的目标是别人,但朱离的眼睛牢牢锁在她的身上,还带着点要突破社交距离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白俞星觉得她像个来找自己寻仇的女鬼。
    白俞星没有避让,她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挡在身前:“你干嘛?”
    朱离在一臂的距离停下,接过酒杯后向她伸出手:“我是朱离。”
    白俞星没伸手:“我看电视。”
    朱离笑了笑,收回手,“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白俞星:“什么?”
    “警惕,”朱离将酒杯放回桌上,“即使你自己才像个外来者。”
    朱离说得没错,白俞星穿得像个还处于叛逆期的初中生,用黑色来彰显自己的个性,与这个聚会格格不入。
    白俞星:“那你呢?猎奇心理?还是因为你发现你的竞争对手更能吸引外来者的目光?”
    朱离又笑了,笑得极为含蓄,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也没有多少笑意,五官组合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媒体却将此称之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