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的额头抵上季悬的肩膀,呼吸灼烫又凌乱,整个人在克制与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季悬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落在他的背上,轻飘飘地拍了拍。
    “没关系,等明天、或是后天,我帮你报仇。”
    ……
    裴应野的躁动逐渐平息。
    季悬的双脚终于落了地,他搓了搓指腹,指尖几乎被裴应野的信息素腌入了味——
    混杂着香柠檬的清新与略微的苦味,还有一点温热的辛香,像是燃烧的荒野,广袤、粗犷,烈日与火在岩石上留下烟熏的气息。
    他抬手闻了闻,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有些呛人。
    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季悬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才重新打开祷告室的门。礼拜堂里,来舟蜷缩在长椅上呼呼大睡,似乎是听到关门的声响,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双睡眼惺忪,连眼皮都没能睁开,晕晕乎乎地朝他这里望。
    “怎么睡在这里?”季悬站定,开口询问。
    来舟打了个混沌的哈欠,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上下唇嗫喏着,总不好说是因为担心他俩出事。
    被揉开的视线扫过季悬的脖颈,一下子便锁定在他喉结一侧被磨出艳红颜色的皮肤上,来舟的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清醒,可季悬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察一般,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领口抚平,连遮一下的意思也无。
    于是来舟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你、裴应野他没事吧?”
    “睡了。”季悬回答,“应该没事了。”
    楼上传来一声咳嗽,兰斯大概是被风惊醒,又或是根本没睡。
    季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轮流休息吧,你过会来替我。”
    说完,他便走向了彩窗边。
    教堂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孤独,猎猎的风声隔着彩色的玻璃窗若有若无地传来。
    风越过院外低矮的围墙,穿过南区还在迁徙的虫潮,吹拂到地图另一端的夜色。火光在残破的建筑内跳跃,像是悄然睁开的眼睛。
    季衍他们也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虫潮,虫族死亡时炸开的黏液与血沾染在每一个人身上,腥臭难闻。好在这栋民房里还有些水,四人简单地把自己清理了一下。
    希赫坐在角落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动作轻缓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中的枪。沈榷在火堆边上神情专注地盯着地图,似乎是要研究明天的行进路线。
    一台机甲在他们身后静静蛰伏,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损伤,已经因为白日惨烈的战斗无法启动了。
    他们的落点是另一处军区,团队获得了丰富的物资设备,积分也因此一骑绝尘。
    就是有点可惜。和希赫搭档的alpha是季衍临时找来的,虽然精神力等级和格斗考核成绩都还算不错,但比起裴应野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当时争取到了裴应野……
    或许这次的全域模拟第一还能获得得再轻松一点。
    季衍瞥了眼沈榷,视线正好触到他的胳膊,挽起的袖口边缘渗出了一点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榷哥,”季衍神色着急地凑上前去,便抓住了他受伤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这样很容易感染的。”
    沈榷低头看了一眼,说:“只是擦伤而已,不用。”
    “万一呢?后面还有两天,如果发炎了怎么办……况且我们的药品也很充足,我帮你消毒一下就好。”季衍希冀地望着他,“我本来就是你们的医疗兵,今天我都没派上多少用场,就让我帮帮忙吧。”
    听到动静的希赫撩起眼皮,淡淡地在他们两人间扫过一眼,勾着嘴角,也附和道:“是啊沈少爷,人家那么想帮你,就别白费人家的一番心意了。”
    沈榷转头瞪了希赫一眼。
    后者耸耸肩,无辜又狡黠地望着他。
    “青梅竹马真好啊——”他摩挲着枪身,笑盈盈地感叹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订婚酒呢?”
    “希赫,不要乱说话。”沈榷警告他。
    “啊,真不好意思。”希赫的脸上迟钝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忘记了,和你有婚约的是另一位。你说我怎么总是记不住呢,青梅竹马被拆散,真是怪可怜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季悬解除婚约?”
    季衍无声地给沈榷消完毒,动作细致得近乎小心翼翼。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神情,好似希赫话里讨论的主人公与他没有半点联系。
    覆盖无菌敷贴时,他指尖轻轻碰到沈榷的皮肤,随即又像被烫了一样飞快缩回去。
    沈榷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挪开了手臂。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希赫的手顿住,眼底的笑意扩散:“劣质omega能释放的信息素微乎其微,他也帮不到你,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嘛。毕竟易感期没有omega帮忙,真的很难熬呢。”
    沈榷冷淡地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希赫犯欠的指标达成,随口哼了几声小调,不再搭理沈榷。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投影在墙上的地图一角,喃喃道:“也不知道我的哥哥们到了哪里,真想和他们见面。”
    -
    裴应野睡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觉。
    季悬昨晚直接把他丢在了祭台,四仰八叉的姿势睡得他浑身酸疼,但好在易感期的那些反应都悉数消退了。
    他想起昨晚,想起季悬的体温,和似有若无的冷香,他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可是欲壑难填,怎么都觉得不够。
    于是把手覆盖在季悬的后颈,摸到了他为考核改短的头发。脑袋后扎了个很短的小揪,摸上去时蓬松又柔软,但也让人感到遗憾。
    然而这遗憾的情绪升起没多久,裴应野就被季悬打了手。
    他说,别乱摸。
    裴应野忿忿不平。
    咬也不让咬,摸也不让摸,明明是他自己敲开的门。
    考核里没法讲究太多,裴应野到盥洗室里随便接了点水清理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坐在长椅两头离得很远的来舟和兰斯。
    来舟:“没事了吧,裴哥?”
    裴应野点了点头。
    另一头的兰斯朝他看了过来,见裴应野看也没打算看他,双唇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昨天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个是雌虫的腺体……”
    裴应野看也没看他,只是问道:“季悬呢?”
    “早上他说去旁边的民居看看,很快就回来。”来舟回答。
    裴应野皱起眉:“你就让他一个人去?”
    来舟一脸茫然:“啊?还有我不同意的份吗?”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要是跟去了才是危险的那个哎。”
    裴应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走到窗边看一眼,就听到兰斯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季悬的信息素。”
    裴应野不耐烦地转身,一副“那又如何”的吊儿郎当模样。
    先是被威胁,再是被无视。兰斯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簇拥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昨天我说我可以帮你,他威胁我……”兰斯顿了顿,像是越说越气,竟然笑了出来,昨日一整天压抑下来的情绪此刻悉数爆发,他愤然地瞪着裴应野,“结果其实是他自己想趁人之危……哈,裴应野,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沈榷还有婚约吧?已经有了一个3s还不知足,还要再勾引一个,真是好能耐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有心计?”
    裴应野的面色沉了下来。
    来舟想要阻止兰斯继续说下去,却被他骂了一句“滚”。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和你们分到一组……”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裴应野冷冷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以往我匹配到你这种队友,会怎么解决吗?”
    兰斯看过这届作战系的所有模拟训练视频,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不是规则明确了淘汰队友分数减半,不用等季悬动手,在机甲里我就会解决你——”裴应野嘴角一勾,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和他平时的笑都不太一样,眉骨压下,笑意不达眼底,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森寒的光,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给人一种诡异的邪性,“不,甚至更早,在军区的时候。”
    “我奉劝你,安分一点。”裴应野说道,“至少我能保证让你躺着坐上全域模拟第一,但要是再添乱……”
    alpha的精神力铺开,裹着霜雪凛冽气息的烈日感瞬间罩下,虽然裴应野收了压制的意图,但也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力里毫不掩饰的尖锐攻击性。
    “咔嚓——”
    教堂的侧门被人推开。
    裴应野转身,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眼,精神力顿时收了起来。
    季悬关上门,径直朝长椅这里走了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的眼尾挑了挑,随后把手上搜到的食物丢到了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