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这个善良柔软的小哥儿,一直将父母的惨死归咎于自己,背着“命硬克亲”的沉重枷锁,在兄长的虐待和世人的指摘中,艰难地活到现在。
    “不是你的错,小满。”
    沈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妖人!是白阳教那些人丧尽天良,利用爹娘的爱子之心行骗,害死了他们!”
    他捧起秦小满泪痕斑驳的脸,直视着他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什么命硬克亲,纯属无稽之谈!你是我沈拓的福星,遇见你之后,镖局生意顺遂,还得了朝廷嘉奖。你看,你明明带来的是好运和福气。”
    秦小满怔怔地看着他,沈拓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恐惧,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笃定。
    这些话,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敢想。
    多年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被沈拓坚定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
    “没有可是。”
    沈拓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无比认真道:“以后不许再这么想了,白阳教这笔账,我会记着。但我们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那虚无缥缈的命数毫无干系,明白吗?”
    “沈大哥……”秦小满望着他,泪水再次涌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埋进沈拓怀里,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寻求安慰的依赖。
    沈拓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细微抽噎的秦小满,心中充满了怜惜。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的小夫郎早已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
    这一晚,沈拓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秦小满,直到他哭累了,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
    烛火摇曳,映照着秦小满恬静却犹带泪痕的睡颜,也映照着沈拓冷硬面容下,那不容触碰的逆鳞。
    第八十五章
    沈拓在秦小满熟睡后,久久无法入眠。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杀机。
    白阳教……他记住了。
    这不仅是可能酿成祸乱的异端,更是导致秦小满父母惨死的血海深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拓表面如常,处理镖局事务,陪伴秦小满,但暗地里加强了对北方消息的留意,尤其是关于白阳教的动向。
    他吩咐赵奎和周叔,若有北边来的客商或走镖回来的弟兄,多留心打听,但要隐秘,暂时不宜打草惊蛇。
    秦小满宣泄出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后,在沈拓日复一日的坚定守护和温柔开解下,眉宇间的阴霾渐渐散去。
    虽然偶尔想起父母,心中仍会刺痛,但沈拓的话像一道暖光,让他开始尝试着相信,自己的存在,或许并非只有不幸。
    随着第一场春雨落下,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春蚕的筹备上。
    东厢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蚕架蚕匾摆放整齐,窗户开了小缝通风,保持空气流通却又不会让蚕卵受寒。秦小满每日都要进去查看几次,用手背试试角落备着的炭盆带来的温度是否恒定适宜。
    那小小的、即将萌发的生命,象征着新生与希望,抚慰着他曾经惶惑不安的心。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秦小满像往常一样走进东厢房,就看见比芝麻粒还小的黑色蚕蚁,正缓缓地在纸面上蠕动。他心头一喜,将嫩桑叶切成细丝,均匀地撒在蚕蚁之上。
    听见动静的沈拓和狗儿也跟着进来查看。
    狗儿学着秦小满的样子,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将桑叶丝撒下。
    看着蚕蚁慢慢爬向食物,他咧开嘴笑了,抬头看向沈拓和秦小满:“沈大哥,小满哥,等我再长大一点,有力气了,不止能帮你们采很多很多桑叶!我……我还能跟沈大哥一起去走镖!”
    沈拓闻言,揉了揉狗儿的脑袋:“走镖是苦差事,风餐露宿,还有危险,你先把身子骨练结实再说。”
    狗儿却挺起小胸脯:“我不怕苦!周叔说我天生是跑腿的料,机灵着呢!我能给头儿牵马、放哨!”
    他眼中充满了对镖师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秦小满看着狗儿,又看看沈拓,柔声道:“狗儿有心是好的,不过走镖的事不急,安全最要紧。”
    安抚了狗儿,两人走出东厢房。
    院中春意渐浓,墙角冒出了嫩绿的草芽。沈拓沉吟片刻道:
    “小满,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如今镖局生意确实红火,尤其是郢州府那边的委托越来越多。李大人如今也在郢州府城任职,我和弟兄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郢州府城设一个分局,既能就近处理业务,也能依托府城,将镖路扩得更广。”
    秦小满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啊。郢州府城繁华,机会更多。只是……那样你会更忙吧?要去郢州常驻吗?”
    他已经习惯了有沈拓在身边的日子,想到可能分离,心里便有些不舍。
    沈拓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不必常驻,初步打算是让赵奎带几个得力弟兄过去先撑起局面,我在清河镇总揽,两边跑。等分局稳定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小满,“我带你去郢州府城看看,也顺便拜访一下李大人。”
    秦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期待:“真的?”
    之前跟着沈拓去了趟郢州,自己却多在养病,未曾好好见识过郢州府城的繁华。
    “当然。”沈拓语气肯定,“等天气再暖和一些,蚕也抽了丝,咱们就动身。”
    这个计划让秦小满对新生活更添了一份憧憬。
    他照料春蚕愈发精心,眼看着黑色的蚁蚕一次次蜕皮,渐渐变得白胖起来,食量也大增。狗儿成了采桑叶的主力,小家伙驾轻就熟,对镇外那片桑树林比他都熟悉,每日都能带回最新鲜肥嫩的桑叶。
    与此同时,威远镖局郢州分局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赵奎挑选了几个精明可靠的镖师,先行前往郢州府城物色合适的院落做分局址。
    这日午后,沈拓正在镖局与周叔核对账目,一个从北边回来的镖师带来了新的消息。
    “头儿,周叔,北边……下雨了!”
    “下雨了?这是好事啊!”周叔说道。
    春雨贵如油,北境持续了一年多的大旱,若能缓解,不知能救活多少生灵。
    那镖师脸上却带着些复杂的表情:“下雨是好事,可……可邪门的是,我们路过几个受灾严重的县,发现那白阳教的人,到处宣扬,说这场雨是他们白阳真人做法求来的!还说只有诚心信奉白阳教,才能得到庇佑,风调雨顺!”
    沈拓和周叔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果然,这些妖人不会放过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第八十六章
    “现在不少灾民都对这话深信不疑,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当场就跪拜感谢那什么白阳真人。白阳教的声势,眼看着更大了。”镖师补充道。
    沈拓沉默片刻,冷声道:“知道了。继续留意,但切记,我们的人不要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送走镖师,周叔叹道:“这真是……唉,好不容易盼来点甘霖,却又成了妖人蛊惑人心的工具。”
    沈拓目光深沉:“饥荒易治,心魔难除。这场雨,解得了土地的渴,却解不了被蒙蔽的人心之渴。往后,只怕会更不太平。”
    当晚回家,沈拓并没有将北边最新的消息告诉秦小满,只是见他正专注地对着灯烛,检查一条刚蜕皮不久的蚕宝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拓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小满侧过头,脸颊蹭到沈拓的胡茬,微微发痒,他笑着缩了缩脖子:“你看这条,特别胖,吃桑叶也最凶,说不定以后结的茧也最大。”
    “嗯,你也要好好吃饭,才能长结实。”
    沈拓低笑,嗅着他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白日里因那些糟心事而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他拥着怀中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一切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沈拓明显更忙了。
    除了处理清河镇总号的日常事务,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郢州分局的筹建上。与赵奎、周叔商议细节,确定人选,调配资金,规划初期运营路线,事事都需要他最终拍板。
    秦小满将他的忙碌看在眼里,心疼却不多问,只默默地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春蚕生长顺利,已经蜕了两次皮,白白胖胖的蚕宝宝爬满了蚕匾,沙沙的食叶声日夜不息,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照料。
    这日,赵奎从郢州府城回来了,带回了分局选址的好消息。
    他在府城西市附近找到了一处不错的院落,原是一家经营不善的货栈,地方宽敞,有独立的院落可供镖师住宿练功,马厩仓库一应俱全,稍加修葺便可使用,价格也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