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瞒着沈拓,偷偷学了许久,手上被针扎了无数次。
    沈拓看着这双鞋,心中震动。他常年行走在外,最费的就是鞋袜,这看似平常的礼物,却饱含着最真切的心意。
    第八十一章
    沈拓站起身,直接将脚上的旧靴脱掉,换上了新鞋。
    尺寸竟分毫不差,柔软而跟脚。
    “很好。”沈拓看着秦小满,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感,“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年礼。”
    秦小满看着他眼中的动容,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子时将至,沈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爆竹,在院门口点燃。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炸开的红纸屑落在白雪上,分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特殊气味,混合着雪的清冷,竟有种别样的年节气息。
    “过了年,一切都好了。”沈拓揽着秦小满的肩,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
    秦小满重重点头,将手塞进沈拓温暖的大掌里:“嗯,一切都好了。”
    爆竹声驱散了旧岁的最后一丝晦暗,迎来了崭新的年头。
    回到屋内,炭火依旧温暖。
    按照习俗,守岁是要守到天明的。两人便拥着毯子,坐在炭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秦小满在说,沈拓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
    后半夜,秦小满终究是撑不住,靠着沈拓的肩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拓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毫无睡意,就着跳跃的炭火光芒,静静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腹极轻地拂过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心中一片宁和。
    直到天光微亮,窗外透进朦胧的灰白色,新年的第一日悄然降临。
    沈拓轻轻将秦小满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放下他时,动作极其轻柔地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厚实的的红封,小心翼翼塞到了秦小满的枕头底下。
    秦小满咕哝了一声,蜷缩着继续沉睡。
    沈拓自己则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悄声出了房门,开始例行的晨练。
    雪后的清晨,空气冷冽清新。沈拓在院中缓缓舒展筋骨,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呼出的白气氤氲缭绕。
    练完拳脚,他又拿起扫帚,清扫院中积雪。
    等秦小满被窗外隐约的动静唤醒,已是日上三竿。
    他慵懒地翻身,手不经意间探到枕下,触碰到了一个硬挺的、带着纸张特有触感的东西。他疑惑地拿出来,竟是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封!上面没有写字,但捏在手里的厚度让他心惊。
    这是……沈大哥什么时候放的?
    他慌忙起身,见沈拓不在屋内,推开房门,便看到院中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沈拓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醒了?快来吃饺子,新年要吃元宝汤,一年都圆满。”沈拓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小满走到他身边,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说:“谢谢沈大哥的红封。”
    沈拓闻言,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压岁钱,愿我的小夫郎新岁平安喜乐。快去洗脸吃早饭。”
    饺子是昨天做好冻起来的,用猪骨熬汤煮了,还放了虾米,热气腾腾,鲜美无比。
    秦小满吃着饺子,心里暖融融的。
    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拜年的声音。是赵奎、孙小五带着几个镖局的弟兄,还有周叔,大家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说着吉祥话。
    “给头儿、嫂子拜年!祝头儿和嫂子新年大吉,万事顺意!”
    沈拓和秦小满忙将人迎进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点心和红封分给大家。
    接着,左邻右舍,乃至镇上一些相熟的人家,也陆续有人来拜年。如今沈拓和秦小满身份不同往日,前来走动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秦小满没有娘家可回,沈拓父母亦早逝,两人便备了份丰厚的年礼,驾着马车去了村里。
    王婶子见到他们,喜出望外,拉着秦小满的手就不肯放,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念叨:“好好好,气色真好!这才像是过日子的样子!”
    看到他们带来的丰厚年礼,王婶子更是嗔怪道:“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们如今虽好了,但日子长着呢,花钱的地方多,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婶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王婶子推辞不过,最终红着眼圈收下了,又忙着张罗饭菜,非要留他们吃午饭。
    饭桌上,都是熟悉的乡野味道,王婶子不停地给秦小满夹菜,仿佛要将过去亏欠的都补回来。还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娶了新妇,谁家添了丁。
    趁沈拓被村里闻讯而来的几位老人拉着在外间说话的空隙,王婶子拉着秦小满进了里屋。
    她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关切又有些难以启齿的神情:“满哥儿,你跟婶子说实话……你这身子,如今调理得怎么样了?”
    秦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挺好的,王老开的药很管用,今年冬天都没生病,也怎么发热咳嗽。”
    王婶子凑得更近些,声音更低了:“哎哟,我不是问这个……是……是那方面……你们成亲也小半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点动静?”
    第八十二章
    秦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王婶子会问这个,顿时手足无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婶子……我……我们……不急的……”
    “傻孩子,这哪能不急?”王婶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沈镖头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如今日子好了,更该早点要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不是?是不是……沈镖头他……不太……”
    王婶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是的!沈大哥他……他很好……”
    秦小满急急辩解,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是……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大夫都说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不宜……不宜过早……”
    这话半真半假。
    薛太医和王老确实嘱咐过秦小满需静养,但调理了这么久,汤药早就停了,只需日常饮食温补即可。
    秦小满担心自己这破败身子,怕是难以孕育子嗣。
    这种隐秘的焦虑他一直深埋心底,从未对沈拓言明。
    王婶子听了,将信将疑,但看秦小满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既然大夫这么说了,那你就好好养着。不过自己也上点心,该调养调养,有些助孕的土方子……回头婶子悄悄告诉你……”
    “不用不用!婶子,真的不用!”秦小满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连摆手,“我……我听大夫的就好……”
    王婶子见他这般,只好作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
    这时,外间传来沈拓和几位老人道别的声音,秦小满如蒙大赦,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直到坐上回家的马车,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心里乱糟糟的。
    沈拓察觉到他异样的沉默和绯红的耳根,侧头问道:“怎么了?王婶子跟你说什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秦小满慌忙摇头,下意识地避开沈拓探究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就是……就是说了些家常。”
    沈拓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问,只道:“嗯,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
    回去的路上,秦小满心情有些复杂,既因王婶子的关心而温暖,又因那无法言说的担忧而泛起一丝涩意。
    年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镇上办了灯会,虽比不得州府繁华,但也热闹非凡。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长街,舞龙舞狮的队伍引得人群阵阵欢呼。
    沈拓怕人多挤着秦小满,便没有去最热闹的街心,只牵着他的手,在相对清静些的河边漫步。
    河面上漂浮着人们放下的莲花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承载着新年的祈愿。
    秦小满手里提着盏沈拓给他买的小兔子灯,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意,暂时将王婶子的话抛在了脑后。
    “真好。”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灯,是说景,还是说身边人。
    过了元宵,年就算过完了。生活逐渐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向阳处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秦小满开始着手实施开春的计划。
    他先是仔细打扫了东厢房,将蚕架蚕匾重新擦拭干净,通风晾晒。然后去相熟的蚕农那里,订下了今年最好的蚕种。
    沈拓也开始忙碌起来,镖局开年的事务繁多,新的镖路要开拓,人手要调配。
    但他再忙,也会赶回家中用晚饭,偶尔回来得晚些,总能看到小院里为他亮着的那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