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按照老太君的临终所托,楚剑衣顺利在逍遥剑派落脚。
    托她的福,桃源山的一众姑娘们也在疆北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小半年。
    同时还有中原和西南部州的许多小宗门,赶在下雪前,陆陆续续向逍遥剑派投奔来了。
    凌飞山下令收容这些人,当然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西海的海滨结界岌岌可危,为了抵抗妖兽上岸,逍遥剑派已经牺牲了很多弟子。
    而中原和西南部州的这群修士,他们的及时赶来,正好能够弥补这一块的人力空缺。
    因此对于一众逃难修士们的态度,凌飞山是来者不拒热情款待。
    或许她还藏了别的什么心思,比如笼络人心招揽人才,为大战后扳倒浩然宗做准备。
    但那不是杜越桥该考虑的事情了。
    她作为桃源山小队的队长,此时正率领着一帮全副武装的小师妹,防守在战争后线,做些巡逻检查的工作。
    这大概也是托了楚剑衣的福,毕竟逍遥剑派上至八十岁老娘,下至十几岁的少女,全全上阵杀妖去了。
    在逍遥剑派,没有人会因为女孩子年纪小,就认为应该对她们怜香惜玉,把她们永远豢养在后线的舒适圈里。
    可是楚剑衣也在桃源山小队。
    凌飞山认为,这样一个孱弱的伤病号,到了前线只会拖后腿,所以把她连同桃源山的姑娘们全部丢到后线去了。
    “啾啾,这真的不是歧视衣衣吗?”姜小鸟琢磨了好一阵子后,得出如此的结论。
    杜越桥把剑插回背后的鞘中,步伐轻快往小院赶去,“别想那么多,要是她真的让师尊和师妹们上前线,我也放心不下。”
    姜小鸟又啾啾了两声,似乎想挑她话里的毛病,但到底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头说:
    “衣衣不愧是小剑仙,三天学会炼气,一个月就恢复了小半的实力。要是她眼睛还在的话,大概能跟桥桥打个平分秋色哦~”
    “好啦。”杜越桥打止住她的话题,往四下环视了一圈,俱是白茫茫的雪地,看不见有人踪迹。
    确定没人偷听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揪了揪姜后颈的绒羽,低声说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师尊知道,以后不要在外边说。”
    姜小鸟闷闷地嗯了一声,垂头丧气道:“这下可好,赤云借给你了,双修的法子也告诉你了,人家对桥桥来说彻底没用了。伤心,啾啾!”
    杜越桥今天早早结束了任务,想着能尽快回家见师尊,心情相当不错。
    听姜像个孩子似的装伤心,正打算安慰她一下,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个弯:“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还可以看看楚淳的动向么?”
    姜的鸟喙撇向一边,“早就告诉过桥桥了,人家出了极北力量被封印,跟鸑鷟抢不了观景台。”
    “趁它休息的时候也不行?”
    “他们防着人家偷看呢,楚淳都是趁着鸑鷟清醒的时候行动,其余时间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杜越桥被姜白了一眼,挠挠头,没有多说什么,浅浅几脚踏在白雪上,飞快朝小院奔去。
    姜虽然有一些事情不愿意告诉她,但也不至于说谎,比如离开极北之地后,姜确实施展不出力量了。
    再比如经历一夜双修之后,楚剑衣体内的灵气确实消散了,不过是融入了她的丹田里。
    次日清晨醒来时,楚剑衣牵着她的手,抚摸到腹下三寸丹田处,告诉她,自己的丹田已经修复。
    楚剑衣说,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丹田会自发修补,如今看来,大概也是鸑鷟血脉的功劳。
    好比灵气是天地间的水源,而妖兽之血则是迫切需要水分的根须。
    鸑鷟的精血流淌在楚剑衣体内,就像是缺水的禾苗扎根在一片贫瘠土壤中,偏偏天上还飘着几朵盛载灵气的阴雨云,时不时来逗弄它两下,却始终不肯真的降下灵气。
    快渴死了的根系无法,只好一面向上攀升去汲取灵气,一面修复她的丹田,以便日后吸收更多的灵气。
    如此的阴差阳错,竟然让楚剑衣抓住一丝天机,可以继续修炼。
    在消散多余的灵气之后,楚剑衣让杜越桥教她炼气的基本功,从一开始重新学习修炼。
    因为有极好的底子打基础,楚剑衣学得非常之快。
    短短三个月,她的修行就突飞猛进,直追赤云剑加身的杜越桥。
    “倘若双眼还能看见,为师的实力定不在你之下。”楚剑衣喘着气道。
    她收起无赖剑,大步走了过去,精准地坐在杜越桥腿上,把姜小鸟惊飞到半空中。
    杜越桥顺势揽住她的腰肢,两人叠坐在赤云剑上,望着飞雪一片片飘落。
    “如果有法子能使师尊重见光明,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徒儿也替师尊求来。”
    闻言,楚剑衣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掌,让姜小鸟落在手心里。
    她用白绫覆着的眼眶,打量姜小鸟,释怀地笑道:“恐怕真有这样的法子,这小家伙也不会准你去吧。”
    姜不服气地踩了她两脚,酥酥痒痒的,像是在按摩一样,却还是惹得杜越桥一阵怒视。
    姜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瞪回去,“不要冤枉我,我才不知道法子呢!”
    没等杜越桥跟它斗嘴,楚剑衣握住她的手腕,开口道:“看不见也不要紧,为师已经学会听声辨位了,跟眼睛看东西差不了多少。”
    说着,她屈指在赤云剑上敲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振鸣。
    在这一声振鸣持续的刹那间,楚剑衣迅速出掌,接住即将落到杜越桥鼻尖的几片雪花。
    杜越桥被她突然的举动一惊,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只感觉到几阵冷风拂面——
    下一刻,一朵晶莹璀璨的雪梨花出现在她眼前,恰如数年前于赛湖所见。
    还在愣神间,怀中的女人轻笑问她:“好看吗,怎么又走神了?”
    “好看……”杜越桥怔怔地答道。
    好看的,真如神女一般。
    白绫覆在女人双眼上,耳边流泻着青黑色的发丝,两三缕碎发虚虚垂在额前,因为方才交手过招,脸颊还残存着朦胧的红晕。
    片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在楚剑衣周身。
    犹如从雪谷中走出来的神女,清冷圣洁,仙气飘飘,而不染一丝尘埃。
    正看得出神,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挨着她挥了挥,“看哪儿呢?这么久不说话。”
    杜越桥怀有侥幸地撒谎:“在看花,师尊捏的梨花精致好看,徒儿忍不住看傻了。”
    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谎都说不利索,破绽百出。
    “真的么。”楚剑衣的嗓音像是带着一种蛊惑性,直撩座下人的心弦。
    她忽地凑近了杜越桥,湿热的气息喷薄到杜越桥脸庞上,轻轻刮着徒儿的鼻尖,“是在看花,还是在……”
    看人啊。
    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远远地,忽然有个人影冲她们御剑飞过来。
    一边疾速飞驰着,一边大声喊:“桥姐姐、楚师,是你们吗?”
    这地方罕有人至,是谁来破坏气氛了?!
    两人慌忙移开身位,楚剑衣召出无赖剑,手忙脚乱地踩在上面,杜越桥握着她的手,等人站稳了才松开。
    那人影越来越近,简直比楚剑衣御剑的速度还要快,她们暂时也没地方可以躲。
    杜越桥无法,只得御剑往前移了一段路,挡在面子薄的师尊前边,挺身面对来者。
    那人还在反复确认:“桥桥姐,是你在前头吗?”
    仔细一听,这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杜越桥蹙起了眉头,在记忆中寻找着,似乎是……是凌禅!
    凌禅踩着剑,倏地冲到她跟前,扬起一张稚气未褪的脸,兴冲冲道:“桥桥姐,真的是你们!”
    杜越桥看着眼前长大了的姑娘,思绪在一瞬间纷飞。
    上一次见到凌禅,是九年前了吧。
    那时候凌禅才十二岁,身材瘦小,穿得老旧臃肿,手上布满了冻疮。
    现在这姑娘也有二十一岁了,个头窜高了,身上衣裳干练劲爽,看样子是在前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她脸上依旧是少年时候的稚嫩神情,眼神清澈而干净,看不到一分成年人的算计,简直比白雪还要纯洁。
    楚剑衣从身后御剑过来,隔着一段白绫,正正地望向她,问道:“你是凌禅?”
    一看到楚剑衣,凌禅眼底瞬间升起几分惧意,但幸好女人看不见。
    她看了看杜越桥,眼神尴尬而又怜悯,大概早就知道楚剑衣的遭遇了。
    “是我,楚师。”凌禅道。
    她朝楚剑衣作了个弟子礼,恭恭敬敬说:“楚师,好久不见。”
    楚剑衣还是像九年前在逍遥剑派教导她们三人那样,平淡地应了声,接着问起凌禅这些年把剑术修炼得如何了。
    她们三人之中,天资最好的便是凌禅,往先楚剑衣对她下的心思也是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