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肚腹上破了个血口,血流喷涌,带着浓重腥味的热气向外散发,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朦胧间,楚剑衣的眉头似乎深深皱了一下,可终究没有苏醒过来。
    那匕首分明是扎在楚剑衣身上,但痛苦却完全落给了杜越桥。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中无助地祷告:
    醒来吧,醒来吧师尊,把他们全部给杀了,然后咱们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永远不要再出去了。
    可当她看见,那些人剖开楚剑衣的丹田,从里面掏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时,杜越桥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好像是天塌了,昏暗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她心如死灰地想:
    不要再醒来了,师尊,闭上眼睛吧,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面对的是死局啊。
    你先走一步吧,师尊,不要走太快了,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那件沾满楚剑衣鲜血的东西,落在了白胡子手中,他眯着眼睛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不敢再多看,迅速将那东西收进随身的法器中。
    收拾好后,他凌空微步,走到奄奄一息的楚剑衣身边,掰开她的嘴,喂进去一粒丹药。
    “把这件东西取走后,你不仅无法修炼,剩余的灵力也会在你体内紊乱,冲撞你的脏腑经脉,令你苦不堪言。”
    白胡子呵呵一笑,替她把衣裳捋平整,“宗主说,不能让你死得太过轻易,这些年他受过的煎熬痛苦,要让你完完整整地经历一遍。”
    他站直了身体,摸着胡子,朝楚剑衣执了个给死人作的礼:“别怪老身无情,实在是宗主的命令不得违抗。以后在地底下相见了,还请少主莫怪。”
    做完这一切后,他甩甩衣袖,将沾到的血污悉数清理干净,带着其余人离开了此地。
    走出了好远,忽然想起来似的,将杜越桥身上的捆仙索解开,悠悠传来一句:
    “捆仙索用在你身上,实在是浪费。小友,劳烦你保护好少主,别让她死得太快,日后老身请你喝酒啊。”
    杜越桥从半空中跌落,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嗵的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她手脚并用,像犬类一样爬到浑身是血的人旁边,哆嗦着嘴唇:“师……师尊?”
    没有得到回应。
    她就又喊了两声:“师尊,师尊啊!”
    膝前的女人面色惨白,无论她怎么呼唤,都给不了回应。
    杜越桥感到喉咙里有什么往上蹿。
    “哇——”
    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
    她擦干净嘴角,将楚剑衣抱在膝上,尝试着站起来,但双腿无力,摔倒了。
    站起来,摔倒。站起来,摔倒。再站,再摔,再站,再摔……
    奋力挣扎了七八遍,结果依旧如此。
    最终她实在崩溃了,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抱着没有知觉的楚剑衣,在雨中嚎啕大哭。
    第159章 为她求一线生机去极北之地吧,小友。……
    夜雨,元亨阁遗址。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几颗散落的小石子散发着幽幽荧光。
    借着那点儿荧光,杜越桥看见,遍地都是断壁残垣,只剩下几截白玉柱子在苟延残喘地支撑着阁顶,保持元亨阁不至于倾塌。
    曾经悬浮在观星台中央的河图影壁已经不见踪影,浑天仪也只剩下几根弧形的条杆,孤寂地守着空荡荡的元亨阁。
    昔日偌大而雅致的元亨阁,如今像是被洗劫过了一样,所有的玄妙都尸骨无存。
    见到眼前的破败景象,杜越桥心中一寒。
    她和楚剑衣在岛屿上过得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道关中发生了什么变化,就连元亨阁的败落,她们也一概不知。
    难道说,浩然宗已经将元亨阁的门户彻底清理了?
    杜越桥的眼神微沉,心里愈发焦躁起来,她抱紧了怀中用鹿皮裹着的人儿,深吸一口气,沿着元亨阁踱步。
    记忆很清晰,楚观棋在散道之前,曾告诉过她一句话:
    “日后若是走投无路了,便去元亨阁罢,老夫在那里为你们留下了最后的法子。”
    眼下,她们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楚剑衣的丹田被剖,体内炉鼎被人取走,残留的灵力冲撞着五脏六腑,令她在昏迷中也疼得紧锁眉关,有时甚至整个身子骨都在抽搐发抖。
    杜越桥的疼在心里,但除了没用的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一路抱着师尊,昼夜不歇,从遥远的南海赶来,寻找楚观棋说的救命的法子。
    但这里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别说是人影,就连个鬼影子她都找不见。
    楚观棋莫不是在骗她?
    杜越桥越想越焦躁,不自觉地抠着掌心,指节泛白。
    正在此时,怀里的人儿发出一声微弱呢喃:“疼……好疼。”
    杜越桥赶紧掀开鹿皮,露出楚剑衣挂满汗珠的脸颊,她的双眼仍是紧闭着,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只会反复一个“疼”字。
    “再忍一会儿,师尊,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马上就不疼了,忍一忍……”
    似乎能听到她说的话,楚剑衣停住了喊疼,但嘴唇仍然颤抖不止。
    不能再拖延了,杜越桥改变了方向,朝着进来时的小洞口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喊声:
    “请留步——”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杜越桥转过身,看见幽暗的空中飘过来一只巨大龟壳——
    没有四肢,也看不见脑袋,就剩个诡异的龟壳朝她们飘来。
    杜越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听见龟壳里发出声音:“请别害怕,小友,咱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谁?!”杜越桥大喝一声,重剑三十立刻显现眼前,“鬼鬼祟祟躲在龟壳里做什么,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吗!”
    龟壳里的声音顿了顿,“小友,我是元亨阁的前主人,你第一次来元亨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老顽童就是我啊。”
    杜越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才从记忆深处回想起那个鹤发白须的老顽童模样。
    她警惕道:“你是……白玄?为什么要躲在龟壳里?”
    白玄叹了口气,绕在她周围飘动,“唉……小友有所不知。老家主仙逝后,楚淳第一时间来元亨阁索要少主的谶命石,但谶命石已被老家主取走,我交差不上,楚淳一怒之下将我斩杀,连我的老龟也未能幸免于难。”
    “好在老家主事先预料到此事,为龟壳种下魂契,让我死后的魂灵能暂时停留在龟壳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着,龟壳飘到杜越桥身前,瞪着空荡荡的孔洞,似乎想看她怀里抱着的是谁。
    杜越桥横剑将龟壳挡了回去,沉声道:“老家还对你说了什么?他为你种下魂契,恐怕不只是要你躲藏在龟壳之中。”
    “小友果然聪慧。”白玄嘿嘿一笑,“老家主种下的魂契,是要我帮助少主挺过难关,才能放我去投胎。”
    杜越桥眼底闪起一丝希望的光亮,却陡然变得沉冷,“他既然料得到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还给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去南海才能平安?”
    龟壳升到比她高一点的位置,左右晃动两下,像是人在摇着脑袋,“或许是老家主另有安排,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能算尽天下之事吗,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哎呀呀,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老家主传授的,就算把推演之法修炼到极致,也算不出老家主心里在想什么呀。”
    难道楚观棋早料到师尊会被剖腹取鼎,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之中?
    想到这,杜越桥怒火中烧,正欲发作时,白玄抢先一步说道:“别动怒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你师尊。”
    杜越桥冷静下来,“你有什么办法救她?”
    白玄绕着她转了一圈,边打量边说:“解救之法在你身上噢~小友,你的血脉可不简单。”
    “跟我的血脉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杜越桥问。
    白玄晃晃龟壳,“小友确实普通,但小友的祖上来头大着呢……不过老家主不让我说出来,只能由小友自己去探寻。”
    “别卖关子了!”杜越桥打断他的话,“先救我师尊要紧。”
    白玄却不着急,“别急嘛,要救你师尊,最后还不是得弄清楚你的身世。”
    他忽然飘远了一些,幽幽说道:“救治少主的第一步,是将你们全身的血液互换一遍。至于第二步——等前一步完成了,才能告诉你。”
    “毕竟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精血了,能不能替少主压制住体内的灵力,还不好说噢~”
    白玄飘到了观星台中央,指挥杜越桥把散落的发光小石头捡起来,放置在观星台的八个方位。
    石头放下的瞬间,整片观星台亮起了血红色的荧光,一个保存完好的法阵映入杜越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