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锻造那把剑要用的材料,在现世已经找不到了,只有在前世大能遗落的兵器上,才能熔炼出一部分来。
    师徒俩跟随冷楼主,来到湖那头,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矗立着的,是一具宁死不倒的白骨骷髅。
    战袍、头盔、长剑,都在千百年岁月的侵蚀中消磨了,再也焕发不出荣光。
    唯有这副站立的骷髅,残存着生前的傲然铁骨。
    杜越桥心中喟叹,上古时期,人族与妖族战乱不休,妖兽生来实力强悍,而人族单薄小弱,先辈们要经历如何激烈的不屈之战,才能够换来现世的安宁?
    他们的生命,如草根一样飞溅在乱世中,又像草根一样扎下去,余留希望和火种,生生不息。
    冷楼主道:“小道友,请吧。”
    杜越桥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行动,她看向身侧的楚剑衣。
    在逍遥剑派那次,就没有任何剑灵愿意与她结下契约,这回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呢?
    哪怕已经得到保证,但万一……她不敢接着往下想,握着的拳心冒出细汗,心跳逐渐加快。
    楚剑衣心中亦有紧张,表面却平静如潭,淡淡道:“去吧,为师等你的好消息。”
    那副白骨手中握着一柄古拙的长剑,它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沉寂千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就连剑灵也早就朽钝,迟迟没有苏醒的动静。
    杜越桥平复着呼吸,闭上双眼,按照师尊教过她的规矩,屏息凝神,引导灵力流过灵台,流向手臂的筋络,汇聚成化实的细流,轻缓地——
    “咻”
    破空声。
    “刺啦”
    刺破血肉的声音。
    灵力联系瞬间中断,一支白羽箭划破长空,精准地贯穿了冷楼主右臂,箭身沥血而出。
    “咻咻咻”
    数不清的冷箭从暗处射来,如雨如瀑,目标明确地射向骷髅前的三人。
    杜越桥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搀扶起冷楼主,后领子一揪,整个人就被抛到楚剑衣身后,一面金光盾拔地而起,铺展开来,挡下了箭雨的攻势。
    冷楼主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抱着头,不断往师徒俩身后挪动,凄厉地叫喊着:“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我冷某人欠的账尽管找我,何必为难少主!”
    那些人并不答话,只是不间歇地释放冷箭,箭上附着有灵力,是修士来寻的仇。
    冷楼主继续爬动,好不容易爬到结界中央,低声地哀求道:“少主,少主,是我对不住你们!”
    楚剑衣恨不得把他丢出去,“你得罪的什么人,欠的什么账?”
    冷楼主老泪纵横:“我……我年前招募了一批凡人到深山里采矿,拖了薪钱来不及结……这下怕是,怕是他们发了悬赏,找人冲我来的!”
    缘由问清楚了,楚剑衣喝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由我来偿还!收箭!坐下来说话还有得谈,否则定要你们人财两空!”
    那边人听到她的声音,箭势小了许多,似乎准备与她商量,“那老东西欠了我们三千两白银,你有这个本事代替他还钱吗?!”
    三千两白银?这黑心的老家伙怎么敢欠这么多?!
    楚剑衣恨恨地看一眼冷楼主,老东西已经被杜越桥扶起来了,此时正垂着眼神,不敢直视她。
    暗处那人没听到回应,放话道:“没钱偿还就把老东西扔出来,我们不伤无关人的性命!”
    楚剑衣道:“钱不是问题。先把箭收了,要是伤着了我的人,你们今天都得死!”
    她说着,手往袖中伸去,做出个掏钱的动作。
    可身后——
    “师尊!”
    “噗嗤”
    匕首插进血肉,脖颈左侧顿时出现个深口,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而出!
    “杜越桥——”
    第105章 迎接痛楚的到来杜越桥……安全了。……
    尖锐的匕首猛然从血肉里抽出,冷楼主眼神一戾,一把撞开拦在前边的杜越桥,手中匕首调转方向,再次朝楚剑衣挥去!
    而那边,淬了毒的箭矢如暴雨倾下,有流雷附着箭身,很快就将护盾劈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纹。
    楚剑衣无暇顾及身后,手中金光闪起,一把流光闪熠的无赖剑应召而出,剑身嗡鸣着划破空气,撞开了冷楼主的匕首,直取他的胸膛!
    下一刻。
    “呲——”
    竟然剑锋一偏,好似打击在光滑无比的东西上,无赖剑顺着冷楼主的胸口划擦了过去,衣襟破开,露出掩盖着的坚硬铠甲。
    冷楼主毫发无伤。
    他往后急退两步,嘲讽出言:“没想到吧,楚剑衣,八年了,整整八年!我终于把你手上这把上古宝剑研究透了,就等着献策给宗主取你性命,没想到你却先送上门来了!”
    楚剑衣打横抱起杜越桥,一手加固了护盾,另一只手掌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低声安抚道:“坚持住,越桥,不要闭上眼睛,你看着为师,千万别昏过去,为师待会儿就带你出去找大夫!”
    “咳……咳咳……”杜越桥拽住她的衣袖,张嘴欲言,鲜血从她的唇边不断溢出,每咳一声,就有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把唇齿染得腥红。
    她摇摇头,说话有气无力,“师尊……他们是一伙的,咳咳,那个人……那个人的声音,就是昨夜我们……去厢房路上听到的。”
    不会错的,那种病恹恹的声音,哪怕刻意往高处拔,也掩盖不住喉嗓间的气虚无力。
    刚才听到的时候,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等她想明白,冷楼主就亮出了匕首,径直朝毫无防备的师尊扎去。
    杜越桥本能的反应比喊师尊更快,她立马拦在冷楼主身前,来不及召出三十,空手将要接下白刃!
    然而冷楼主远不是看上去的老弱,一掌劈开杜越桥,就要刺中她背后的女人!
    噗嗤——
    匕首没入血肉,滚烫的血液溅射喷出。可是偏了一寸,刺中少女扑过来的颈侧。
    冷楼主可惜道:“昨日你踏入铁衣楼,老夫就已经向宗主通风报信,调遣来了浩然宗的人马,在此处设下重重陷阱,就等你自投罗网!”
    用来假装病弱的拐杖早就被他丢掉,冷楼主直起佝偻的腰杆,硬生生拔掉臂膀上的箭矢,眉头都不皱一下,“别想着垂死挣扎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冷楼主相当嚣张得意,双手负在身后,赫然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
    可他的手臂上,青筋却在突突跳动。
    昨夜向浩然宗传去了飞信,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为何还没有人来增援……
    楚剑衣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他,看向洞穴出口,“楚淳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愿意背叛楚观棋,投诚于他?”
    冷楼主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瞥向洞穴高处,似乎在观察壁上的那人。
    很快,他面色恢复如常,朗声道:“老家主和宗主父子连心,忠诚于宗主便是忠诚于老家主,何时轮到你这么个逆女来挑拨他们二人的关系了!”
    楚剑衣闻言冷笑:“你真以为楚观棋放得下心,把浩然宗交到楚淳那个废物手里?也不去楚家打听打听,楚观棋的首选,到底是他楚淳,还是我楚剑衣!”
    “这……”冷楼主老脸皱了皱,目光再度投向那处。
    藏在暗处的人立刻喊道:“岳丈别被她三言两语骗了去,您想想宗主给铁衣楼许下的承诺!待到宗主掌握了大权,就是铁衣楼崛起之时!”
    此话一出,冷楼主那颗心重新放下,他恢复镇定,淡淡说道:“等你死了,老家主的首选自然只有宗主。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宗主铲除威胁罢了。”
    岳丈么。楚剑衣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潜伏着的是灵素宗二公子。
    八大宗门间的联姻,楚家可全都记得。
    他们是有备而来,不仅通知了浩然宗那边,而且派了灵素宗的弟子前来刺杀。
    “好一个铲除威胁!”
    楚剑衣怒喝,同时那柄无赖剑飞射而出,循声找到暗处的灵素宗二公子,当即一剑劈中,斩爆肉身!
    一团血雾弥漫开来,迅速波及了周围几人,无赖剑流溢着金光,在红雾中快速穿梭,继续斩杀,却再伤不了他们分毫。
    “二哥!”血雾中有人惊呼,乱作一锅粥,“二哥不是披了防甲,怎么会抵挡不住!”
    一道沉稳的男声:“别管他了,先捉拿楚剑衣,她现在奈何不了咱们!”
    此话一出,那些人默然噤了声,趁着红雾弥漫,极快地分散开站位,岩壁上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楚剑衣掌心张开,无赖剑重新回归她手中,此时那些人被遮蔽视线,攻势暂时收住。
    没有了箭雨阻碍,楚剑衣抱紧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儿,瞅准了时机,踏上无赖剑飞快朝洞口飙射而去。
    洞外天光白晃晃,照进来的光线丛丛簇簇,再靠近些,似乎能感受到阳光映在皮肤上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