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寝衣柔软地抚慰着她,师尊安睡在身侧。
    任何一次轻微的呼吸,都能把勾人欲。火的冷香带入心脾,惹起小腹沸腾着热。流——
    不,她不能,不能对师尊的衣裳做这种事,不能够亵渎师尊……必须把持住,哪怕彻夜不眠。
    同样难眠的还有楚剑衣。
    她静默地阖着眼眸,不发出丝毫动静,呼吸都是均匀,胸膛中却像有东西在乱撞,扰得她不能安宁。
    来到房间时,楚剑衣本想,今夜为杜越桥了却一桩心上大事,徒儿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比方说是讨好的朝她笑盈盈,跟她说几句崇拜的话,师尊你好厉害,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师尊累了吧,我给师尊揉揉肩,捶捶腿……
    就算杜越桥依旧含蓄,那也应该是乖顺温驯地贴到她怀里,温软而又腼腆,小声说,师尊对我这般好,徒儿日后要千百倍对师尊更好才行。
    可是都没有,杜越桥没有一点表示。
    这下可好,楚剑衣的心不仅没有暖热起来,反而坠到了谷底,变得冰冷冷甚至裂出了缝纹。
    然而……楚剑衣想,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杜越桥有所回报,只是为了弥补当初的承诺,为什么现在这样奇怪,她竟然强烈地期待杜越桥会作出反应了?
    甚至于杜越桥所作所为没踩中她心坎,她都会感觉到失落落、空荡荡,好像心里缺了一块。
    怎么会这样。这一切不寻常……似乎是从得知杜越桥有心上人开始的。
    黑沉沉的寂静中,楚剑衣蹙起眉,想去揪一把杜越桥出气,但手指揪在自己腿上。
    算了,毕竟这家伙都长大了,跟自己差不多高,隐隐有比她还高的趋势,心性成长,作出同以前大相径庭的事也属正常。
    从来都是物是人非,谁又能几年乃至几十年如一日不变呢?
    但杜越桥和她正式结为师徒不过一年,怎么性格会变得如此之快,会不会有一天,在自己没注意时,她就张开翅膀飞走了呢……
    不,不会的!楚剑衣回过神来,想,杜越桥今天还主动要帮她揉腿,甚至为她哭泣落泪,仍然是从前为她担心为她低泣的模样啊。
    可是,杜越桥的眼泪收放自如,是不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专门用来威胁她的手段?
    至于那一下摸腿,杜越桥之前哪会这样没大没小……到底还是变了。
    脑中混乱一片,彻夜难眠。
    第二天醒来。
    杜越桥叠好了寝衣,捧到楚剑衣跟前,看了下她眼周的青黑,“师尊没睡好吗?”
    “还行。”
    “这衣服……师尊还要么?”
    “不要了。”
    杜越桥讷讷问道:“师尊是嫌徒儿穿过么,那我拿去洗洗?”
    楚剑衣:“哪敢嫌弃你,还要怕你嫌弃这衣裳。”
    杜越桥:“不会不会,师尊给的都是最好的,徒儿没有嫌弃的道理。昨夜穿着它,睡得特别安稳。”
    女人没再阴阳地说话了,就在杜越桥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怀里陡然添了好几件不同样式的寝衣睡裙。
    “不是让你去洗的。”楚剑衣扯了下唇角,“这些衣服为师没穿过,你拿去穿。”
    杜越桥捧着满怀的衣裙,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昨夜的经历,她其实不太敢穿师尊的衣裳睡觉。可师尊的好意不能推拒,杜越桥强装淡定地点头,收下了这些衣物。
    “收拾一下,咱们尽快去古址认领剑灵。这地方不太安全,拿到剑之后就走人,不要耽误时间。”
    第104章 勇护师尊受重伤伤着了我的人,你们今……
    古战场遗址。
    “直到劫余还作陆,是时应有羽人逢”
    冷楼主拄拐走在一块木匾前,眯起眼睛,仔细念着上面的题字。
    师徒俩在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遗址入口处只有她们三人,冷钎月并没有跟来。
    一阵阴风刮过,挟着淡淡血腥味拂至杜越桥发梢。她忍不住蹙了下眉,打个冷颤,心里隐约有种恐惧感。
    下一刻,手掌被握在另一只手中,传来温热而安心的感觉,“古战场的剑灵怨气很重,你头次接触,难免会受到震慑。害怕的话,抓紧为师的手。”
    这回杜越桥没再抗拒,动了动,大拇指贴在师尊手背,抓得更紧更牢。
    这座遗址常年不见天日,数天前刚被挖掘出来,浓重的土腥味还没有散去。此时洞穴内点好了灯盏,照出一片令人胆寒的惨状:
    一脚踩下去,咔嚓,不知远古何人的头颅碎成齑粉,散落一小堆细粉似的白,铺在深朱近褐的泥地上,骇得人毛森骨立。
    抬头望,四下皆是死白的骷髅架子,或伏或倒或立,肉身不复风光不再,唯兵戈执于手中未曾放下,如阴兵执甲,鬼气森森。
    遍地尸骨中央,有一潭发着幽光的湖,水面平静如镜。
    洞内一切,落在杜越桥眼中,在她目光触及白骨的一刹那——
    仿佛感应到了召唤,骷髅开始咯吱咯吱转动,腐化湮灭的血肉重新回归,生锈的兵戈再度焕发光彩,就连那潭死寂的湖水也翻涌千层浪!
    水面下,一个身形庞大通体玄黑的身影,忽然振翅,拍碎重重禁锢,腾飞冲天!
    一声嘹亮的凤鸣,如昆山玉碎,号令战场上诸位修士,从九泉酆都重归人间,冲锋陷阵!
    那是只上古凤凰,浑身翎羽乌黑,色如玄石,间杂着赤红色纹路,在看清楚的刹那,杜越桥脑中顿时出现一个名字:鸑鷟。
    也正在此时,鸑鷟猛地回头一瞥,一双竖瞳骤然放大,里面清楚地倒映出杜越桥的身影。
    来自远古的恐惧,如蛇般窜上她的脊椎骨。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更发不出声音。
    黑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粗气喷在皮肤上的炙热。
    不,不对。
    不是黑凰在靠近她,而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黑凰,好像是血脉里的臣服与顺从,使她压制不住地贴近鸑鷟。
    就在距离近到几乎能触碰赤色瞳仁时,鸑鷟突然转身,双翅张开,振起堪比飓风的气流,托着它直朝战场中心捣去!
    所过之处,妖兽如潮水般向后倒去,血洒碧空,哀嚎不绝。
    鸑鷟已远去,足以震慑她的压迫感渐渐消失,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也在瞬间归于平静。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无数颗血珠滚落,在战场中央的低洼处,汇聚成一潭腥臭黏腻的血池。
    滴答。
    又是一颗血珠滴落,在镜面般的湖水上,荡漾出圈圈涟漪。
    怎么……又死人了吗?
    脑中混沌的迷雾逐渐退散,杜越桥蓦地清醒过来,几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遗址中心的湖泊。
    湖面很平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要乱走动,这里刚刚开辟出来,地形尚不明朗,一脚下去可能会踩空。”
    法随言出,那边话音刚落,杜越桥脚下一空,踩中的什么东西瞬间粉碎,底下残骸支撑不住,也轰然倾倒,连带她踩中的地面齐齐塌陷。
    “啊——师尊救命!”杜越桥失声喊道。
    在即将掉落的一刹那,楚剑衣的速度比她喊救命更快,迅速抓住她的肩膀,扣紧往上提,将她整个人拉回平地上。
    哗啦。
    一小方地面顷刻坍塌。
    浮土散去,尘埃落定,坍塌的地底下,显露出一排排已经锈钝的尖刺。
    好险。杜越桥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若不是师尊拽了她一把,这会儿她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楚剑衣拍去她衣裳上的尘土,想要斥责几句,但看她被吓坏了的样子,又不忍心骂,克制地询问:“有没有受伤?”
    杜越桥摇摇头,“没受伤,多亏了师尊出手救我。”
    “刚才是怎么回事?喊了你好几声都不应,偏要往这边走,看傻眼了?”
    “啊?”杜越桥回过神来,如梦方醒,向四周环顾一圈,懵懵懂懂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从洞口走到湖边来的。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苏醒后惊吓还在,但梦境的内容却一概记不清了。
    跟那夜在赛湖一样。
    楚剑衣轻轻皱了下眉,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冷楼主远远的问候:“少主,刚才发生什么动静了,您那边没事吧?”
    “没事。”瞪了杜越桥一眼后,楚剑衣恢复淡定,握紧了她的手腕,掐了一下,“这次再跟丢,喊救命都没用!”
    杜越桥被她掐的冷嘶一声,心想师尊越来越爱掐人了,嘴上却老实回道:“不会了不会了,徒儿惜命得很。”
    得来的却是一声冷哼,外加又一下轻掐。
    无赖剑的来历不凡,是楚剑衣在上古遗留的秘境中夺得。当初冷楼主求得观摩时,就对此剑赞不绝口。
    他苦心研究多年,才找到匹配得了无赖剑风范,又适合锤炼打造的材质,画出了那柄外形酷似无赖剑的宝剑图纸,等待楚家有需要时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