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楚鸿影连忙替她擦掉眼泪,将小剑衣抱在怀里,哄道:“剑衣乖,不哭不哭,明天姐姐陪你多说话,你说一句姐姐说十句,好不好啊?”
    安慰了好久,小剑衣才被哄好,她用袖子擦去眼泪,泣不成声地说:“那……那鸿影姐姐能不能早点儿来,我想一睡醒来就听到生辰快乐,像阿娘对我说的那样。”
    “好,都听剑衣的,姐姐明天给你准备个惊喜怎么样啊?”
    ……
    为了那个惊喜,楚鸿影在膳房里熬到很晚,做出了一笼香喷喷的糕点,准备连夜给小剑衣送过去。
    今夜月牙儿很明亮,照得地面亮堂堂的,路径看得格外清楚。
    走过那个拐角,就能见到小剑衣了。
    楚鸿影低着头,匆匆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想要和小剑衣道声生辰快乐。
    快了,快了,七步,五步,三步,一步,到了!
    楚鸿影兴奋地抬头——
    “嘭”
    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糕点骨碌骨碌滚出来,绕了一圈,啪的倒下,不动了。
    第100章 师尊往事难回首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哭……
    眼前,两道如柱的金光笔直冲上楼顶,小剑衣和楚观棋对坐在阵法两端,中间是双眼紧闭的楚淳。
    那两道金光正是从小剑衣和楚观棋身上发出,而在光柱之中,竟然隐隐飘浮着什么东西!
    随着阵法的启动,金光柱中的物体跃跃跳动,即将脱离而出。
    楚鸿影的瞳孔骤然放大,她下意识地捂上了嘴,可食盒掉落的动静已然引起阵法异动,阵中两人身上的金光瞬间消失。
    小剑衣眉目紧皱地躺倒下去,整个人虚脱地趴在地上,像只死去的小白蝶。楚淳依旧闭着双眼,似乎对周围发生的变动没有察觉。
    “噗”
    一口鲜血从楚观棋嘴中喷出!
    方才施展的法阵顿时反扑过来,像急速收回的渔网,巨大的灵力反噬在刹那间吞没了楚观棋全身。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天彻地。法阵中心的楚淳仍然未醒。
    金光纠缠着楚观棋,使他像只被困于蛛网的蚊虫,拼了命的扭曲挣扎却让蛛网越收越紧,无法挣脱!
    楚鸿影圆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本能的恐惧让她不自觉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咔滋”
    脚下踩到了没送出去的梅花酥,发出咔的脆响声,暂时唤回了楚鸿影的意识。
    但是晚了。
    只见那金光茧蛹中伸出一只干瘪的老手,猛然一握,一柄闪着冷光的本命剑应召而出,径直地朝着楚鸿影飙射而去!
    她搞不清楚楚观棋在做什么,但眼前的场景却让她脑子里疯狂涌现出一个想法:
    逃!赶紧逃!逃的越远越好!不逃会死!
    求生的欲望拖着她几乎僵掉的双腿,不顾一切地朝出口奔跑。
    然而楚家家主功力深不可测,她一个没落旁支的姑娘哪能逃得出去?
    楚鸿影近乎绝望了。原来楚剑衣的生辰是她的死日么。
    可是。
    那柄剑没有追上来。
    楚鸿影一路狂奔,四下毫无人影足迹,没有人来拦截她,也没有人能够庇护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躲到哪里去。偌大的楚家,哪一处没有楚观棋的眼线,哪一处不在楚观棋的控制之中呢?
    就算逃到了阿娘爹爹的怀里,她们能保得住她吗,她真的不会给她们带来祸患吗?
    楚鸿影不敢把祸事惹到家中,她逃进一处宅子。
    这座宅子的主人,是楚家彼时的少夫人,是楚淳还未从天才陨落时结下娃娃亲的对象,是疆北凌家的三小姐——凌关。
    她跪到凌关的跟前,把脑袋磕得嘭嘭响,“夫人!求您救救我吧!”
    ……
    “所以,鸿影姐姐是因我而死。”楚剑衣的手微微颤抖着,手指扣紧了床沿,极力抑制着接近崩溃的情绪,“如果我当时不求她陪我过生辰,她就不会死,对吗?”
    后面发生的事她很清楚:楚鸿影连夜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潇湘,生下一女名叫楚希微,而自己则在难产中死去。
    凌关看着已经长得比她更高,却还像小时候那样,遇到难过的事就闭上眼睛,躲进被子里蒙住自己脑袋的楚剑衣。
    这个逍遥自在无忧无虑风流不羁人人艳羡的小剑仙,在今天要接受两位亲人的离世,一位死在八年前,一位死在十五年前,都是因她而死。
    如何能不愧疚?
    凌关抬了抬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背脊,让她能够像小时候一样痛快地哭出来,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连安慰的动作都做不了。
    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女儿兀自痛苦。
    可下一刻,楚剑衣动了,朝她张开双臂,想要扑到她身上抱住她,伏在她的肩头痛哭。
    也扑了个空,左手抱右臂,右手抱左臂,自己抱自己。
    楚剑衣愣了一瞬,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向凌关,“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没有被生下来……阿娘不会死,她会在山庄过得很幸福;鸿影姐姐不会死,她能和喜欢的人成亲;你也不会死,凌楚两家的同盟能够维持很久。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你们……”
    这一瞬间,孤身在外漂泊了好多年,独自抵御唾骂侮辱诽谤,练就了一身坚硬盔甲的楚剑衣,在虎面慈母心的大娘子面前,终于卸下浑身甲胄,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哭泣。
    凌关不晓得怎么去安慰她,惯用的拥抱再也无法奏效,话语也只能在“想哭就哭吧,不丢人”“哭出来就不痛了”之间反复,再没有别的手段来安抚长大的剑衣。
    直到楚剑衣的哭泣平息,凌关叫她擦掉眼泪,把腰板挺直了坐正,交代道:“楚鸿影生前只来得及告诉我这些,别的我也不清楚了,但外祖知道的更多,她同你说过了吗?”
    楚剑衣摇摇头,“没有,外祖不待见我。”
    “唉,这个老家伙,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这件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我只告诉了外祖。”
    凌关脸色有些为难,“当时凌楚两家不对付,我嫁过去也有使命在身。剑衣,大娘子没有害你的心,那时候是事情逼着人走,你现在这个年纪能明白大娘子的身不由已吧。”
    楚剑衣点了点头,神色蔫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凌关继续说:“我把楚鸿影嫁到潇湘去,托阮家的主母凌奉微照顾她,让她在那儿躲躲风头,等我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把她安置过去。但没想到楚淳借楚鸿影嫁过去的由头,让阮家后代都改姓为楚,把事情闹大,假婚成了真,才让楚鸿影……”
    凌奉微。
    听到这个名字,楚剑衣眼前闪过在陵宫中看到的那些灵牌,当时她便想到了嫁去阮家的楚鸿影,只是着急要见大娘子,没有往心里去想两人的联系。
    楚剑衣问:“凌奉微已经去世了吗?外边的灵牌上有她的名字。”
    听她问起凌奉微,凌关犹疑片刻,说了声没有便不再过多解释,转而说道:“楚鸿影嫁去之后,楚观棋并没有继续追杀她,而是闭关了。”
    楚剑衣眯起眼睛,默默思忖起来。
    “我觉得事情很奇怪,怀疑是楚观棋为了试探凌家在其余部州发展的势力而布的局,可是把你接回来后,我探了你的丹田,发现确实与常人大有不同。但仍然无法确定那夜楚鸿影在你身上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所以暗中命令凌奉微传授她凌家的秘法,以她的亲眼所见传入我的识海中。可是她没来得及学成,人就去了。”
    说到这,凌关突然看向楚剑衣,“但你们楚家前几年研究出一种法子,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如果楚鸿影的尸身还在,或许可以试试?”
    楚家的确有问话死人的方法,当初在凉州城,楚剑衣就有想过用这种法子拷问薄秋云,不过此法一旦开始,便会让尸身逐渐消散,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且不说楚鸿影的尸身还在不在,单论问询所要付出的代价,楚剑衣就无法接受。
    面对没认出来的姨姨,她尚且不忍心用这种丧天良的办法,更何况待她宽厚的鸿影姐姐?
    楚剑衣没有说话。
    凌关看出来她的难处,垂下了眼眸,旋即又抬眼,小心地问:“跟你说了这些,你还记得大娘子求你办的事吗?”
    “记得。”楚剑衣说,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落寞,“凡事都有代价。你曾经说最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算来算去斤斤计较,嫌麻烦,教我不要当这样的人,为什么现在你要同我算这种账了……其实,即便你不用这件事作筹码,我也会帮衬凌家。”
    她说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
    那些话被她咽回心里,不断回荡着:
    你把我捡回来,是想当对抗楚家的棋子养育吧?
    现在引导我去揭开楚家的秘密,背后是凌家想坐山观虎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