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杜越桥如捣蒜般点头。
    她们过来得早,台上还只有逍遥剑派的外门弟子,迫于楚剑衣的震慑,都收了神通在原地罚坐。等到陆续有执教外门的长老进场,她们才恢复往日的闹腾。
    压轴入场的是凌老太君和凌飞山,她们于最高处落座。
    老太君居高临下地俯瞰台下众人,目光在每张青涩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为楚剑衣师徒停留了几秒,又阖上眼皮,进入假寐。
    凌飞山宣读了比赛规矩,奖品是一把极品神兵,和杜越桥早先记住的几乎无二,唯一不同的是长老们的座次排布。
    座位呈塔状由下往上逐级减少,按照众长老门下弟子所击败对手的多少,每打败规定数量的对手,长老便可以往上坐一个位次。
    谁家弟子夺得桂冠,所从长老便能登到最顶上的位次,风光无限。
    因此在场诸位弟子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同时也代表了恩师的脸面。杜越桥顿时压力山大。
    如果她真的是第一个被刷下来的,那岂不是连累师尊只能坐在最底下的位置,公开处刑招人笑话了?
    这种耻辱感比方才被调戏还要重上数十倍。
    心脏紧张得砰砰狂跳不止,耳边几乎出现了嗡鸣,仿佛被人丢进了水里,周围都是无形的重压。可突然间,手掌被温凉地捂住。
    哗一下,她就从水中被拽上岸。
    耳朵恢复了听力,能够听见楚剑衣很稳的声音:“不要紧张,这次比赛只为检验自己的实力,只与自己比,别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喉咙里好像有块石头压着,杜越桥说不出话,点点头,没敢看楚剑衣的眼睛。她站起来,准备把位置让给其她长老。
    却被楚剑衣拉了回去,“不着急,等念到你名字再去集合。”
    她于是听话地坐下来,手还被楚剑衣捏着。
    许是看出了杜越桥的紧张,许是自己也拿捏不定,楚剑衣握住徒儿的手,摊开了,手指在她掌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带来属于师尊的温度。不时指甲刮在掌心往上的位置,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有时沿着掌纹画下去,就好像在填补命里的短缺。
    杜越桥头一次知道手掌上的触摸也会带来快感。她不禁想要这一刻成为永恒,让师尊永远地这样摸着她的掌心就好了。
    可就在这享受中,关之桃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你会特别想要她抚摸你,抚摸你的脸庞,你的手指,你的腿……并且一点儿也不觉得反感,只会想让她继续摸下去。”
    想到这话的瞬间,杜越桥触电般将手抽出来。
    她迅速地站起来,目光躲闪地盯着自己的鞋,支支吾吾道:“师、师尊,我先去点名处集合了。”
    说完,不等楚剑衣的应肯,落荒而逃一样往前面走去。
    “站住。”泠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杜越桥僵在原地。
    她不敢回头,就这么呆站着,却忍不住想象楚剑衣的表情——恐怕会很生气,因为自己没得到她的答应就跑路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楚剑衣缓步来到她身前,撩开白色的帷帽,露出那张平日里清冷凌厉,此时却关切又有些无奈的脸。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杜越桥的眼睛。
    杜越桥被迫和她对视,眸中只有浅粉色的薄唇在启合:“安心比赛就好,别太计较成败。不管这次结果如何,你在为师心里都是头一名,可以向为师要任何奖励。”
    话说完了,她似乎觉得仍然不够,于是抿着的嘴唇弯了弯,朝杜越桥露出一个难得看见的真挚微笑,是祝福,也是安心丸。
    霎时间,杜越桥的脸如火烧云般红透了。
    幸好此时楚剑衣放下了面纱,轻飘飘往回走,在将要走过杜越桥时,拍了拍她的肩,“加油。对得起自己就行。”
    第87章 加油为师看好你擦干净嘴边的血。……
    逍遥剑派的女孩子大多长得很壮实,男人喜欢的纤瘦美在她们这儿是种极大的劣势,草原荒漠的孩子需要肌肉,需要大骨架,不需要打不赢架、吃不饱饭的柔弱。
    所以在这些壮如虎犊子般的对手面前,杜越桥简直像根折一下就会断掉的筷子。
    周围的长老轻蔑地讨论:“这是谁家的娃,娘老子不给饭吃?长得跟芦苇棒一样瘦弱。”
    有人眯着眼睛,目光在杜越桥脸上打量,“瞧着像南方的娃娃,估计是来凑热闹的。”
    “咱们逍遥剑派的热闹有这么好凑?别等下站着过来,爬着回去!”
    “哈哈哈,咱们手底下这些娃娃都是些狼崽子,哪里是南方种地的娃娃比得了的……”
    一顿叽叽喳喳的喧闹。楚剑衣的眼神愈加犀利,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
    然而没等她发作,众人脑袋顶上响起一声怒喝:
    “老娘是在睡觉,不是死了!你们这群憨包是要把老娘闹腾进棺材里面吗?!”
    凌老太君虎目怒睁,那柄插在她左眼的刀明晃晃对着下面这些嘴皮子不闲的长老们,“谁他爹的再叽歪,老娘就给你嘴里塞耗子!”
    众人瞬间噤声,老老实实望着赛场,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老太君真给她们耗子吃。
    等到凌飞山把老太君的炸毛捋顺了,老太君沉沉地又睡去,下面才有人小声嘀咕:“老太君这段时日真是越来越喜欢拿耗子说事了。”
    旁边人撞了撞她的胳膊,“别出声了,看比赛!哎哟,那小狗崽子好像占上风了……”
    论剑大比的场地很大,可以容纳三十组对手同时进行比赛。
    楚剑衣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第六组的赛场上——
    流水的小虎犊子,铁打的芦苇杆。
    杜越桥就像扎了根一般,从站上赛场开始,周遭赛场的人都换了好几轮,她自岿然不动,握着三十淡定地等待下一个对手。
    这样的淡定是她按照师尊教导的招式,每一剑都实打实落在记忆中的突破点上,并且击败了八九个对手才换来的。
    一开始,当杜越桥看到对手的影子完全地盖过了自己时,被郑五娘痛揍的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她几乎忘记了所练所学的章法,幻觉的疼痛将她拉回凉州城的擂台上,脑袋里只有不断的躲避。
    但对方毕竟不是郑五娘那样臃肿的体格,她身材壮硕但也行动矫健,精准地预判到杜越桥下一步走位,眼神陡然狠厉,长剑猛砍——
    “嚓”
    剑身重重地劈进沙地里,预料中会喷射满地的血液没有如期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杜越桥闪身躲过一劫,但她的马尾却被劈掉了一小截,随着剑气带入沙地里。
    砂砾带走了部分剑震,但巨大的震动还是顺着剑身传到手臂,那姑娘震得虎口发麻,没等到杜越桥的鲜血冲脸,眼神一愣。
    也正是这一愣,杜越桥瞅准了机会,借滚地缓冲的力道,右腿踩沙一蹬,整个人迅速朝相反的方向划去,将要接近那人时,她抓住对手腰带,想将人带倒。
    可对方终究是体格敦实,仅是这一拉并不能让人扑倒,反而唤回了她的清醒。
    猛一脚踹在杜越桥腰上,将她踹飞出去好远,接着凌空飞步,执剑直冲杜越桥脖颈而来。
    要倒在这里了么。
    杜越桥的眼瞳里倒映着飞身逼近的身影,心中不可遏制地疯狂翻起这个想法。
    她下意识想要闭眼,迎接疼痛的到来,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神突然清醒,目标明确——
    她看到了。
    看到了这个人的弱点。踏空之时,腰腹发力不稳,本来要传给手臂十成的力,最终只能到达七成。使的剑又沉重,此时这人的手肯定拿不稳剑!
    霎时间,往先在院落中练过无数次的招数,再次回归到杜越桥脑中。
    她目光笃定,握紧了手中的三十,没有一丝犹豫,直截而迅速地朝着这人对冲上去——
    “嘭”
    两把剑猛而重地撞击在一起,不过片刻,局势逆转!
    小虎犊子的长剑被击飞出去,她来不及发愣,就见眼前寒芒一闪而过,脖颈间骤然发凉,滴滴滚烫的血珠落入沙地,浸出一片深色的红。
    剑刃没有再深入,只在脖颈上留下一道出血的划痕,点到为止。
    对手出局。
    察觉到楚剑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杜越桥马上背过身去,躲过了师尊的视线,再忍不住,哇的喉中腥甜一股脑吐出来,顺着嘴唇淌到黑衣上,被吸了个干净,掉落在地只有几颗血珠而已。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干净嘴边的血,然后才转过身来,朝着楚剑衣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
    师徒之间离了好远,楚剑衣看不很清楚徒儿的情况,满眼狐疑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个遍,确实没能看到有什么伤痕,才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有了第一局的经验,杜越桥心上那杆秤稳了许多,她有把握,接下来的对局只要沉住气,记住师尊给的对策,不要像刚开始那样被吓住,从本组中晋级是十拿九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