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而只要师尊教会了凌禅,凌禅自然可以将剑术传授给逍遥剑派其她人,凌飞山的目的便达到了。所以凌见溪能不能学会浩然剑术并不重要。
    把她送来学剑,恐怕只是抱着能让她学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并不对她寄予厚望。
    这样的对比下,凌见溪感受到的屈辱是翻倍的。
    杜越桥轻叹了口气,给凌见溪一个环腰的搂抱,拍着她的肩头,道:“抱歉见溪,今天我才知道,你心里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从前误会了你好久……现在把这些事说出来,你好受点了吗?”
    凌见溪靠在她的肩头,轻轻啄了啄下巴,然后把身子完全倾向她,仿佛在陈冷的死水里短暂揪住了稻绳。
    缓了一会儿,凌见溪直了直身子,从杜越桥的怀抱里钻出来,恢复了正色道:“桥桥姐,我好多了,多谢你今日的安慰。”
    她别扭了一会儿,又拜托说:“今天的事情,桥桥姐可否不要说出去?”
    杜越桥道:“不会的,只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当然不会说出去。方才我在想,如若对你来说,练剑和念书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或许你可以在这两者之外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用作休闲,也许便能减轻你的苦闷。”
    凌见溪摇头:“我已经被这两件事困了很多年了,早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而且,除去学剑的话,其实读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古人诗篇,歌赋名句,有的时候还是很有意思的,也许读久了我也能成为大家……况且听说楚师幼时也不喜练剑,但后来勤学苦练,也成为了一代大师。”
    她看向杜越桥,眼眸里涌现些与之前不同的光彩,她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道:“桥桥姐,既然楚师近段时日事务在身,不能管教我,能否拜托你去向楚师求情,让我以后不要再来学剑了,我看着楚师这般对待我与禅禅,真的很难受。”
    要她去和师尊说么。
    杜越桥盯着笔下文字发愣,一时没有听见楚剑衣的念叨分析。
    手背被轻轻敲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师尊,怎么了?”
    楚剑衣道:“该是为师问你怎么了,今天这样的心不在焉。”
    杜越桥把头低了低,意欲复盘纸上的内容,却怎么也读不进去,索性放下笔,“师尊,我有事要讲与你听。”
    听完她今天与凌见溪的交谈,楚剑衣并没有过多惊讶,小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地说:“凌飞山不会准她半途而废。”
    “徒儿也想到了这一层面。师尊,不如每日便让见溪在一旁休息,这样她不至于太难受,师尊也不用耗费太多精力教她。”
    “你怎么不让为师干脆放她回去。”
    “真的可以吗?”
    此话脱口而出后,杜越桥下意识噤了声,直觉自己即将挨骂。
    她立刻提起笔,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图纸上勾勾画画,同时偷偷瞥着楚剑衣。
    楚剑衣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往旁边看了眼夜漏,时辰还停在今夜,才回头训她,“别人的家事,你去瞎掺和什么?你还小?”
    好奇怪,什么时候师尊训她还要看时间了?而且杀伤力大不如前。
    杜越桥纳闷着,嘴上却连忙应和,“师尊说的是,这是凌掌事的家事,我不应该乱出馊主意。”
    楚剑衣道:“她来学剑,并不只是为学习浩然剑术。”
    “难道是凌掌事派她来监视咱们?”
    “……”楚剑衣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她和凌禅年纪相仿,一个是门派少主,一个是贫寒天才,青梅友谊纯洁,加点慷慨解囊相助的恩情,你若是凌禅,长大后能忘掉这段情谊么。”
    杜越桥恍然大悟,敢情凌飞山之爱女,为之计深远。
    她充满敬意地为楚剑衣斟满一杯茶,将要送到师尊手中时,突然一顿,“师尊,这大晚上的,师尊喝茶是不睡了么?”
    话音刚落地,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杜越桥看看门口,又看看楚剑衣,满脸疑惑。
    楚剑衣道:“开门去。你没做亏心事,别怕鬼敲门。”
    这个时候,深更半夜,鬼来敲门的概率确实比人要大。
    但即便是怕鬼敲门,她也不能让师尊去屈尊开门。
    杜越桥放下茶杯,警惕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一推——
    来人正拍着身上的积雪,片片雪花随掌风掀吹进屋内,好些呼在杜越桥脸上,却依旧遮不住她满脸震惊。
    那人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一看,也掩饰不住惊愕,习惯性地要喊她的名字,却及时打止住了,脸上恢复正色,庄重道:
    “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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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封面,也改了书名笔名[害羞]
    第74章 风雪仆仆贺生辰紫君子花簪。
    “杜越桥,生辰快乐。”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说得很洪亮,连屋子里都在回荡这声生辰快乐。
    杜越桥眼瞳里倒映来人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那两个字始终在唇齿间徘徊,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似的,久久没能说出来。
    直到这人身后跳出个桃儿粉衣裳的姑娘,嬉笑着对她说:“麦子,生辰快乐啦,好久不见!”
    但看清杜越桥真容的那一刻,关之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打量了她好几遍,“娘嘞!你怎么背着姐妹偷偷变漂亮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麦子吗……啧啧,麦子你白了不少嘛,真是一白遮百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底子这么好。”
    杜越桥没心思听她在絮絮叨叨什么,她的目光与海霁胶着,良久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宗、宗主,关之桃,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眼前这两人,脸颊被凛风刮得泛红,发梢上还结着小冰棱,海霁神色如常,古板的脸上严肃如故,倒是关之桃,明明眼下已经长了黑眼圈,却神采奕奕,好像有许多话要同她说。
    她们在这寒冬腊月中,冒着严寒长途跋涉,赶了很远很久的路,来到疆北,进入逍遥剑派,落地到这处小院,为杜越桥庆贺生辰来了。
    海霁亦是惊讶地打量她,眼底闪过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后看了一眼屋内,解释道:“剑衣三日前传了音信,说你们在逍遥剑派小住,你的生辰将近,周围没有亲朋好友,暗示我前来探望你们。”
    她这样一说,杜越桥才猛然反应过来,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夜漏:已是到第二天了。
    腊月二十,是今日,她的十九岁生辰,也是桃源山所有被娘爹遗弃的姑娘们的生辰——她们原本没有生辰,但桃源山会为她们填补这块空缺。
    据说,宗主本想将姑娘们的生辰统一定在大年初一,新年伊始,寓意往岁已去,来日维新。
    但不知谁提了异议,生辰与节日不可以混同,若是把节日当成生日,那便不是在庆生,而是在庆祝节日,是她海霁在偷懒、不上心。
    ——海霁索性将姑娘们的生辰提前十日,定在腊月二十,以示区分重视。
    连她自己都忘记十九岁生辰这回事了,师尊竟然记挂在心上,还写信暗示宗主从桃源山赶来,为她庆祝。
    门扉大咧咧敞开着,屋内的橘灯照出光影映在外,映出三人相面对,都有些错愕的身影。
    楚剑衣端着茶,轻飘飘地走过来,看到傻徒儿把客人挡在屋外,挑了下眉,“你这家伙,今日当了寿星,就敢把你的好宗主拦在外头了?”
    杜越桥被点醒一样,连忙让出条路,让海霁和关之桃进屋。
    楚剑衣将热茶递给海霁,道:“别来无恙?”
    海霁客气点头:“别来无恙。”
    又看到她身侧的关之桃,脸上还留着被冻坏了的可怜,于是给她施了个暖身术,“你就是关之桃吧,越桥与我说过你。”
    关之桃被她点到,精神抖擞了一下,露出杜越桥从没见过的温婉笑容,朝楚剑衣乖巧地笑,没有张嘴说话。
    楚剑衣示意徒儿去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然后招呼海霁和关之桃坐下来喝茶。
    海霁落了座,小抿了口茶水,先是用眼神打量了右手边傻站着的杜越桥,又环视了一圈屋内布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目光在触及师徒俩那张床时,稍微停留得久了些,最后质问楚剑衣:“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连买把椅子的钱都没有了?让越桥这样站着。”
    语气真挚而关切,没有半分调侃,用独属于她的方式询问师徒俩的近况。
    楚剑衣扯了下唇角,“你要带个孩子来,也不事先说明,让我怎么准备?”
    杜越桥像怕海霁误会她师尊似的,急忙解释道:“没事的宗主,我就这样站着挺好……我喜欢站着。”
    关之桃左右看了看三人,平常噼里啪啦讲一堆都不停的嘴,此时半个字都不敢说,只朝杜越桥挤眉弄眼一阵,瞧她没注意到自己,便安分地小口啜茶。
    海霁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再次落在杜越桥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仿佛拉着她的手在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