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并且,他的无所畏惧和心狠手硬姜语棠是见过的,那会儿她才刚被接去舅舅家不久,就遇见李长安带着小厮在院子里爬树,那小厮是刚被买回来的,并不熟悉李长安的脾气。由于小厮的身板过于瘦弱,在给李长安当垫脚石的时候,一个没趴稳导致李长安从他背上滑落。
    李长安当时一脸扫兴的说自己崴到脚了,小厮趴在地上不敢起来一直道歉认错,李长安见状神色一转竟笑眯眯地伸手扶起了小厮,就在那小厮以为自家小少爷是个体恤下人的菩萨心肠,才准备作揖致谢时,却突然感觉自己飞出去了,随即胸口下一阵剧痛。
    小厮捂着胸腔满脸惊恐地看向李长安,却见此刻的李长安,竟然正弯着腰正哈哈大笑,嘴里还念叨着废物,没用的东西之类的话。
    后来姜语棠再见那小厮的时候,他是被一圈草席拖着出去的,据说是那日被李长安踢断了几根肋骨,骨头扎进了身体里的器官,没多久就死了。
    而之后,李长安依旧还是会带着新的小厮或仆从在那棵树下玩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因此,多年不见,姜语棠深知李长安的脾气秉性大概率是不会改的,眼下她拽着赖明轩,一来是怕把李长安惹急了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伤害赖明轩,二来是眼下店里还有客人,要是直接在店里打起来了也不好看,万一再砸烂了东西,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长宁姐,帮帮我。”姜语棠喊着李长宁一起来拉架,同时也尽可能的放好语气对着李长安说软话:“表哥,小伙计不懂事,您就别跟他计较了。”
    可李长安是什么性子,他一点亏都不想吃,见李长宁和姜语棠一同拉着往前扑的赖明轩,直接准备伸手抄起凳子往赖明轩的脑袋上砸。
    “今天不叫你脑袋开花,你就不知道爷爷我是谁!”
    “你是谁?!我他娘看你是我孙子!”
    大堂里激烈的争吵,吓跑了一部分食客,也终于惊到了后厨里兢兢业业择菜的宴秋。
    眼看着两人愈吵愈烈,李长安手里的凳子脱手飞了出去后,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可见扔凳子砸人的这股劲儿使得有多大。
    就在姜语棠三人闭眼慌张抬手护头躲凳子的时,却久久不见凳子落地的声响。随之而来的却是宴秋一声语气平淡的问候:“没事吧?”
    姜语棠看着身前单手抓住凳子的高大身影,一股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回应着宴秋的问话。
    “宴秋哥,还好有你!这有个孙子在店里找茬闹事!”赖明轩瞪着眼向宴秋告状。
    李长安一听这话,又一脸嘲讽地扫视了一眼李长宁和姜语棠,才准备再次上前动手开口辱骂,却正好撞见宴秋转过身看他,不觉舌根一紧,被宴秋盯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大约是宴秋的气场太多强大,又或许是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不好惹,于是只见李长安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视着宴秋和赖明轩,扯了扯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呵,这又是哥又是弟的,原来不止一个小白脸?”
    “呸!”李长安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可好生伺候这俩寡妇姐姐,好好接盘当王八!千万别被榨干了!”
    李长安仗着家里条件不错,因此并没有读过几天书,所以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他一边口出脏言一边悄悄往门边上挪动,准备羞辱完几人之后,便伺机开溜。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宴秋不仅是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而是真的不太好惹。李长安嘴里一连串的脏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面色沉沉的宴秋一把上前掐住了脖子。
    “咳咳咳,你,你,你放开我!”
    宴秋单手卡着李长安的脖子,把他压在门板上。李长安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眨眼的功夫,他的脸就从憋的通红慢慢朝惨白转换,扑腾的幅度也渐渐变小,一副马上要死的样子。
    “放,放开......”
    宴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冰冷,仿佛真的是要对李长安下死手。
    “让他走吧。”沉默良久的李长宁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说完见宴秋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最终还是没忍住扑了上去,掰着宴秋的手指红着眼祈求:“放他走,放他走,求你了!”
    姜语棠此刻虽然也是满腹疑问,但看着李长宁红着眼和李长安马上要死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上前一边安抚李长宁一边看着宴秋道:“算了吧。”
    扑通一声,李长安整个人摔落在地,他翻着白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滚。”宴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长安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惧怕的气息,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食百味,逃走时还不死心的说你们给我等着!
    此刻,店里店外已经有一群胆子大又爱看热闹的食客在围观了,经过这一番闹腾,姜语棠今日也没有再继续经营的兴致,她给店里剩下的几位食客免了单,送走人后早早便关门打烊了。
    李长安来找茬的时候,葱饼婆婆正好在楼上哄着煦儿睡觉,因此不知道大堂发生了什么。
    待她下楼来的时候,只见李长宁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加上店里的氛围有些沉闷,便也没有多问。
    姜语棠给李长宁做了碗她最爱喝的甜汤,李长宁才稍稍缓过神来。面无血色地环视店里的众人,最终淡淡开口道:“你们都听见了?”
    眼下除了葱饼婆婆,其他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李长宁在问什么,但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应声。毕竟寡妇两个字那么刺眼,李长安嘴里的话又那么污秽不堪。
    见众人不做声,李长宁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她重重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苦笑道:“我嫁过人了,但是他死了。”
    李长宁短短的两句话,如一声闷雷砸在众人的耳朵里。
    说着,她满腹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才彻底爆发,李长宁低着头也不管周围坐的是谁,听不听得懂,只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事情:“人是他们选的,觉得能用我去攀龙附凤从而给家里帮衬,谁曾想这龙还没攀上却突然给死了!哈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报应不爽啊!”
    李长宁说话间的神色五味杂陈,似哭似笑,有恨有悔又透着不甘心。
    自从在店里落脚之后,李长宁前前后后忙碌的都是和生意有关的事情,每日一副聪明能干又积极向上的样子。任谁都没想过,她经历过这些。
    近乎相似的经历,让姜语棠更能共情李长宁了,她紧紧握着李长宁发抖的手,红着眼一声声安抚:“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犹如跨越时空安抚曾经的自己。
    第52章 流言
    ◎李长宁的过去◎
    李长宁后来又稀里糊涂地说了很多,姜语棠大概也听明白了。
    原来她坐着花轿嫁过来仓西府没多久,舅舅和表哥便一同给李长宁也说了门亲事,男方是个无德无才的浪荡公子,仗着家里有钱养着,整日无所事事,跟李长安算是酒肉朋友。
    李长宁当初百般不愿,全家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最终李长宁抵挡不住自己亲爹那期望的眼神,也开始给自己洗脑。
    她爹李近山从小就更偏袒李长安一些,所以即便李长宁一身本事,也不会得到亲爹的一句夸赞。
    因此,当李近山说只要你听话,爹什么都答应你的时候,李长宁便逐渐觉得:这何尝不是一条讨爹爹欢心的捷径?万一日后夫家要真的能帮上自己家的忙,那爹爹岂不是也可以对自己另眼相看?
    怀着这样的心理,李长宁义无反顾的盖上了红盖头,直到进门才发现夫家早已经外强中干。公公婆婆早已年迈,家里的生意也被她那浪荡夫君败的一塌糊涂,甚至还要靠着李长宁的嫁妆来补贴家用。
    可这些事情,李近山和李长安都不知情,之后李长宁回去诉苦,他们竟不仅熟视无睹,还不让她进家门,怨她无能拴不住夫君打理不了家产,直到这一刻,李长宁才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一颗弃子。
    当初姜语棠一直觉得舅舅一家把她随意推出来给人冲喜,不过是觉得她是个累赘。然而从这次李长宁的哭诉中,她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她,就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能被用来当做资源交换。
    李长宁边说边哭,虽然没有直接吐露她的夫君是怎么死的,但从偶尔几句咒骂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应该是死有余辜。
    眼下姜语棠也不想去猜测那段时间李长宁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只瞧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李长宁,她除了心疼再理不出别的什么心情。
    姜语棠想着虽然同样是死了夫君,但她那病弱郎君在活着的时候,她好歹也算过得平静,而李长宁就未必了。
    李长宁哭累了,天也彻底黑了,见她趴在桌上困的睁不开眼,姜语棠本想着背她回去,可饭馆距离回家的这段路并不近,她怕自己走到一半会吃不消,所以犹豫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