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江雨濛的手机响起,微信弹出消息。
    她打开一看。
    迟霁:地下停车场,过来。
    迟霁:不想让你那些蹲在外面的粉丝拍到,就走地下通道。
    迟霁:我只有三分钟的耐心等你。
    江雨濛一个字没回,按灭了屏幕,收进挎包里。
    她抬眼看李秋洺,说:“你说的对,我是不联系他。”
    李秋洺还没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江雨濛颔首告别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停下,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至于秋洺姐说的剧本难。”
    江雨濛挺温和的笑了一下:“难吗?我想既然一开始都能内定秋泯姐来演,那应该没太大难度吧。”
    李秋洺笑容僵住,指尖掐进掌心。
    陈嘉颖看了看李秋洺,又看向江雨濛离开的背影。
    李秋洺没听出来,但她却听懂了。
    江雨濛刚才说的是“不联系”,而不是“联系不到”。
    ……
    电梯下降,抵达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阴冷黑暗,江雨濛拍完广告,穿了条简便的白长裙,薄纱质地,胳膊裸露在外,有点寒意。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男人坐在驾驶座阴影里,侧脸线条冷峻,薄唇紧抿,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见她进来,眉头微蹙,长臂一伸,从后座捞过一条披肩,扔到她膝上。
    “披上。”
    披肩是某个品牌的秋冬提花款,黑色羊绒,流苏点缀。
    她没多说什么,展开拢在肩膀上。
    昏暗的光线下,迟霁冷峻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些许,但变化细微,转瞬即逝。
    江雨濛:“《双生》的剧本,是你安排的?”
    能让k姐疑惑,李秋洺气急败坏,把宣发那么久的预选说换就换。除了迟霁,江雨濛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迟霁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答应了,该给你的不会少。”
    江雨濛嗯了声。
    迟霁又淡淡补了一句:“这个编剧脾气硬,一生只出过三部作品,光有钱打动不了她,她更看重演员的演技和潜力。李秋洺公司之前只拿到了剧本大纲,编剧本人并未答应参与拍摄。”
    江雨濛看着他。
    迟霁对上她的目光:“所以,她这回能同意剧本交付,是靠你自己。”
    江雨濛没说话,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发丝淡淡染上一层光晕,恬静又安宁。
    迟霁淡淡移开眼,在中控台拿了个纸袋,递给她。
    “晚饭,吃了。”
    江雨濛:“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下午忙着拍摄,为了出镜有好状态,江雨濛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迟霁搭着方向盘,嗤弄了一声:“很难猜么?”
    江雨濛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层保温盒,放着赛百味蜂蜜面包、豆浆、小米粥,她没拿看起来就很清淡的粥,抽出吸管尝了口豆浆,就放下了,转而拿起甜软的面包。
    车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
    面包松软,能嚼到颗粒感的谷物,蜂蜜里有焦糖味。
    吃了几口,江雨濛空荡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别的不吃?”迟霁瞥她一眼。
    “太清淡了,没味道。”
    “这个时候,最好吃的清淡一点。”
    迟霁不大自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江雨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现在除了腰酸,别的没什么太大异样。
    “没有。”
    话音未落,迟霁忽然倾身过来,手绕到她的脖颈后,撩起发丝,指尖触到一小块皮肤,江雨濛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触到,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迟霁命令道,指腹在那抹淡红色的痕迹上碰了碰。
    江雨濛偏过头:“放心吧,这个位置没人注意,上镜更不可能看出来。”
    她说的平静,迟霁眼神暗下来,微微施力在那块红痕上揉了揉,直到它变得重新明显起来,才收回手。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
    江雨濛重新拿出小米粥看,盒子是家里的,豆浆也是,应该是阿姨煮的。
    她打开豆浆喝了,无糖的,实在喝不下去。
    “喝不下别喝了。”迟霁看着路面道,“小孩都没你这么挑食,给我吧。”
    只有一根吸管,江雨濛已经喝过了,她没动。
    迟霁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嗤了一声:“你吃剩的东西,我吃过的还少吗?”
    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或者,拿回去扔了也行。”
    “算了,阿姨辛苦做的,还是别浪费。”江雨濛把杯子递给他。
    “嗯,阿姨做的。”
    绿灯刚好亮起,车流缓缓前行。
    迟霁手扶着方向盘,眼睛平视前方,抽出点空隙,偏过头,就着江雨濛的手,十分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
    江雨濛手一顿,终是没有收回来。
    “我们去哪?”
    “去到你就知道了。”
    ……
    夕阳落尽,暮色半降,天空呈现灰粉色,空气里吹来冷风。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来到郊区一个静僻的墓园停下。
    这个时间,墓园里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守门员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枯叶落下,又被风吹卷起,打着旋,直飞向半空。
    迟霁率先熄火下车,走向门口做登记。
    这是谁的墓地不言而喻。坐了会儿,江雨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墓园和九年前记忆里一样,除了新增的一排排石雕,其余的没太大变化。
    迟霁静立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与他几分肖像,他没跪下,也没喊妈,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碰巧路过一趟。
    但江雨濛知道,以迟霁的性格,“顺路”这种词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江雨濛从后面慢慢走过来,距离迟霁一个不远,也称不上近的位置停下。
    迟霁弯腰,把手里的雏菊放在台阶上:“花放这儿了。”
    他声音平静:“这么久没见,发生挺多事的,不过你应该都能看到。”
    “你也用不着再操心迟建泯和我了。”迟霁顿了顿说,“他在医院好的很,也不会来打扰你的清净。”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说的简短利落。
    江雨濛站在身后,一直没出声。
    迟霁侧过头看她,江雨濛静静站着,九年前脸上带着的亲和笑容,如今连一丝伪装的弧度,都消失得干净。
    九年前是相同的傍晚,来的也是他们两人。
    这么多年,除了江雨濛,再无任何外人踏足过此地,当时的迟霁第一次带她来见母亲,少女大方又亲密的牵住他的手。
    两次情景重叠,早已物是人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是,江雨濛一直是被迫来的。
    第一次的江雨濛佯装亲近骗过迟霁。
    这一次,两人之间连伪装的谎言都显得多余。
    从前的江雨濛不会再回来,迟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哪怕现在的这个人疏远、冷情,离他很远,但至少是真实的,能够紧紧攥在手心。
    “江雨濛。”
    迟霁低声问,声音吹散在风里,“为什么现在不继续骗了?”
    江雨濛似乎没听清,抬眸看他。
    她神色很淡,仿佛一秒都懒得多待:“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要练习走位,你这里既然忙,我先回去了。”
    “怎么,剧组缺了你一晚上就转不动了?还是还是资金短缺到只能人力凑补,需要你这个新人演员这么卖命?”
    江雨濛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我是没那么大能耐。”
    江雨濛:“不过顾总有一点说对了,像我这样的新人演员资历浅,非科班出身,只能靠后期弥补短板。”
    “毕竟若不是顾总,我连这部剧都剧本都拿不到。”
    迟霁:“行,你非要这么曲解?”
    “即使我误会,意思应该也差的不多吧,顾总以前不是最厌斥我这样趋势名利的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扎进迟霁心间。
    重逢后的江雨濛,总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
    江雨濛颔首转身:“我就先走了。退一步说,我的身份来这里也不合适来这。”
    “你什么身份?”迟霁拽住她的手。
    “不管认不认识,见长辈至少都有个称谓,来都来了一声不吭直接走,怎么看都不像你的风格?”
    “你也不算第一次见面,让我想想你当时喊了什么?伯母?阿姨?”
    迟霁逼近一步,冷嗤一声:“还是…妈?”
    江雨濛目光一顿。
    “当时叫的不是挺顺口,怎么现在反而喊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