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可谓讽刺至极。
    现在迟建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抛却迟建泯儿子这个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江雨濛站在旁边,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手去碰他冰凉的手。
    “没关系,住哪不是住,那种一晚大几万的酒店住了我还嫌床太软呢。”
    迟霁侧头看她。
    江雨濛也看他,目光轻松。
    她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新年,正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迟霁捏了捏她脸:“我现在成穷光蛋了,还傻傻跟我。”
    “穷光蛋我也跟,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江雨濛笑了笑,道:“至少你还有音乐,还有我……”
    话音落,男人俯下身,按着她的后脑勺把人压进胸膛,紧紧抱着。
    雪漫天飞舞,男人的声音与寒意融在一起,淡的听不真切:“江雨濛,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后悔跟了我。”
    “嗯,多久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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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陆续找了几家价格便宜的酒店,一无所获。
    最后,走到城南,在街头遇到一个举着租房牌的中年妇女,跟着她到老城区,七拐八绕走进一个巷道。
    小区破旧,地上碎石遍布,电线杆歪倒倾斜,线横拉在半空。
    女人指甲艳丽,边磕瓜子,边拿钥匙开门。
    “就这了,床只有一张,两个人挤挤就够了,一个月1000,去别家可租不到这种实惠的价格了。”
    江雨濛拉开电线,灯泡老旧,晃两下亮起来。
    屋里狭窄潮湿,水泥地面,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几把瘸腿的椅子。
    女人从上到下打量了眼迟霁,男人很高,插兜随意倚着,眉心蹙起,脸上一道疤,眼尾狭长微挑,看上去桀骜不好惹,散发着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间的吸引力。
    她抛了个媚眼:“帅哥,多大了?”
    迟霁轻飘飘看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又宛若实质,能穿透一切。
    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房东被这眼神弄的怔愣,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唬住了。
    江雨濛看到,走上前,先一步扫了钱。
    “阿姨是到这吗?”
    “嘁拽什么,都落魄到来这了,还大少爷脾气呢,什么人呐。”妇女挂不下面子骂道。
    江雨濛:“付过去了。”
    钱到手,妇女吃了个瘪,摆手语气讽刺:“行,收到了,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们那啥注意点。”
    江雨濛客气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关门。
    她锁上保险,转过身,男人俯身靠近,身影笼罩下来。
    迟霁:“你哪来的钱?”
    江雨濛仰头看他:“之前不是做过兼职,那时候存的。”
    “好了,不纠结这个问题。”她向后推迟霁:“以前都是你花钱,难得这次有机会,让我也享受下为男朋友花钱的感觉好吗?
    迟霁勾唇,眼神缓和下来,嗤笑了一声,说行。
    他脱下外套,利落挽起袖子,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走到洗手间,拿起拖把打扫了一遍,让江雨濛先去洗漱。
    江雨濛找出洗漱工具,拆包装,听话的去了。
    逼仄的盥洗室,水管锈迹斑斑,已经被人收拾干净,拧开,放出来的是温度适中的热水。
    水声哗哗放着,江雨濛听到开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出去了。
    洗漱完,她拿纸巾擦干水。
    桌上放了一大袋日用品,都是新的。
    她看过去,迟霁正在铺床,利落拆下发霉的被褥,换上新床单。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男人的身影在灯下愈发高大,江雨濛说:“其实没那么娇气,将就一下也没事的。”
    迟霁动作没停,挑眉,闲闲道:“这点钱还是有的,我还没大度到让自己女朋友盖其他男人睡过的被子。”
    “噢,好…”
    迟霁来回折腾,出一身汗,搭上毛巾进去冲澡,踏进门,又几步退回来,拿起电视遥控,随便调了个频道。
    浴室水声响起,毛玻璃灰蒙,隐约透出轮廓,江雨濛收回目光,看向电视。
    乏善可陈的春节小品,一群人不知道在演什么,偏偏还声音响亮,弄得哄堂大笑。
    江雨濛后知后觉,迟霁是怕她尴尬。
    江雨濛打开超市袋,拿出东西,拆开数据线,给两人手机充上电。
    袋子里除了一次性的生活用品,还有笔记本,几只碳素笔。
    整理完,她走到床边,迟霁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愣愣站着,对着枕头发呆
    他看出她犯了难,挑眉故意问:“怎么还不睡?”
    “啊…”江雨濛回神,眼睛熬的有点红。
    男人洗过澡,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锋利的眉眼,身上水汽未干,从下颌线滑落,沿着滚落的喉结,一路滴落到青筋隐现的脖颈,浑身爆满荷尔蒙张力。
    江雨濛别开眼,支吾道:“还不困。”
    “为什么?”
    “过了那个点就不困了。”
    “真的?”
    “嗯。”
    女孩声音飘忽,明显在紧张。
    迟霁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玩味:“既然睡不着,想不想做点别的?”
    呼吸灼热,洒在耳畔,空气温度咚一声升高,男人眼里的侵略性十足,两人距离太过危险。
    江雨濛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眼神飘忽,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姿态松弛,逮她个正着,笑的野痞,那股混不正经的劲又回来了。
    她没理他,装听不懂,顶着灼热的目光,同手同同脚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睛:“我要睡了。”
    她贴着边靠,床还剩大半个位置。
    迟霁:“你只睡那么点地,这么大的人晚上会不会掉床下?”
    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已经睡着了。”
    迟霁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气定神闲绕到另一头,关灯,躺下。
    路灯倾洒进来,窗户漏了一个口子,风呼呼灌。
    没有空调,没有火炉,一床被子在零度的天实在太冷。
    迟霁在黑暗里闭眼,不动声色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暖和柔软的身体慢慢靠过来,不近不远的靠着他。
    迟霁呼吸没变,不可见的弯了弯唇。
    身边人像是确认他睡着了,安心的不再动,心满意足睡去。
    等了一会,呼吸清浅绵长,迟霁翻身下床,拢了拢被子,倾身亲了下女孩熟睡的侧影。
    他神色淡下来,打开台灯,翻开搁置在旁的笔记本。
    笔声唰唰,速写白纸晕墨,很快出现一串音符,字迹缭草,笔锋凌厉。
    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晚。
    每一天的时间都浪费不起。
    若是一年前,有人跟迟霁说他会在一年后和他最厌恶的养妹在一起,并在新年夜被赶出家门,穷到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钢镚,他一定会揍的那人满地找牙。
    事实是,这样的事切实发生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操蛋,迟霁冷嗤一声,专心投入创作。
    夜越来越深,冷风不断拍打窗户。
    睡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清明,没有半分睡醒的朦胧。
    江雨濛没起身,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一双眼睛,静静看向窗前落拓的身影。
    窗外雪没停,男人背影挺拔,像是沉默寂静的山,群山底下是少年蓄势成长的力量。
    江雨濛看了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第44章
    第二天清晨, 楼下响起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老城区蒸笼堆叠,早点摊冒着白汽,迟霁下楼买了碗皮蛋粥, 一份蒸饺, 几根油条豆浆。
    他向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 随便塞了几口,就当吃过早餐。
    路过一面广告摊,墙面贴满兼职招租位。
    迟霁随手撕了几张日薪高的单子。
    转过身的时候,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他:“哟, 这不是迟少爷?”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张乔。一家机车店老板, 油嘴滑舌,平时爱贪小便宜,两年前偷工减料给机车换成低档油,导致汽车动能不足,迟霁在赛场出了场不小的车祸, 右手严重骨折,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出院。
    当时的迟建泯发了一通怒火, 痛斥迟霁玩命早死。
    迟霁倒是没什么所谓,死就死了, 但迟建泯没姑息, 当即就派人调查了事故酿造者,最后找到的人就是张乔。
    后续张乔折了一条腿被砸了店, 据说张乔找过迟霁几次,但迟霁没理人,早忘了这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这遇到了他。
    张乔瘸了腿, 说不怨恨是假的,他扫了眼这个老破小,再看向迟霁手中的单子,眼神微变化:“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呢?”
    “有屁就放。”
    “欸,迟少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张乔谄媚笑,过去塞给他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