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按兵不动,陈清也可就真的放下了,而她又不会跑,盯着她有什么意思。
    兄妹二人各怀心事,恍惚再一抬头,窗外的天色已是阴沉沉一片。
    乌云徘徊于目之所及的一亩三分地,俨然随时就会有一场大雨浇透阮歆最后的期待。
    太好了,要下雨了!
    阮舒池说他没开车来,这下更加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方时聿刚结束今天的录制,收拾完东西走出声遇工作室的大门。
    他按下电梯下行按钮,掩唇小小打了个哈欠,抬眼时越过玻璃幕墙瞧见阴沉的天,又折回声遇从前台借了把伞出来。
    黑色的长柄雨伞,足够两人撑着伞并肩而行。
    方时聿有些出神,他脑海中与另一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转眼又是一样的阴雨天,却是他撑着伞一个人去找她。
    那天是怎么回事来着?
    是她耍小心思,在咖啡店定了一堆甜品咖啡,却被夏日骤然的暴雨困在了店里。
    方时聿不觉勾起嘴角复又缓缓落下,那时候鲜活的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阮歆,和昨夜今晨电话里那个满是惊慌恐惧的她截然不同。
    心口一阵沉重,非要形容应当像坠着什么重物,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指骨用力收紧,他的手牢牢攥着伞柄,泛白的关节处甚至可见青绿色的血管。
    所以该怎么让她开心一点呢?
    电梯金属轿厢的门在方时聿面前打开,摩擦时的细微声响,总算唤回了某人远走的思绪。
    方时聿迈开长腿,走进电梯,顺手按下楼层根本没细看按得几楼。
    他表情严肃,而脑袋里想的是给她带蛋糕好了,毕竟这个歪理也是她说的,甜品可以治愈一切坏心情。
    那带哪个牌子的蛋糕,又要什么口味的?
    方时聿掏出手机给军师裴向寻发消息,可僚机本人今天在别的棚录音,估计也不一定能看到,还是得自食其力。
    片刻后,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大厅明亮的灯光晃人眼,方时聿抬头缓了几秒,复又按下按钮等电梯门合上这才无奈失笑。
    光顾着买蛋糕了,他今天开车来的,该去b1层的。
    到头来为了这块蛋糕,可不光是让方时聿走错了楼这么简单。
    这沉重地天色虽有预警,却迟迟不见雨落下,走在路上的行人庆幸同时,不免纷纷加快了脚步,都想着避开可见的大雨。
    而方时聿在蛋糕店耽搁了太久,抱着打包袋走出店时,正是暴雨如注。
    新海春天雨水多,或许准确些新海一年四季雨水都多。方时聿虽是开车来的,可这样大的雨,伞是无济于事。
    于是一上一下,方时聿的裤腿也不知是被雨水,还是走过路面坑坑洼洼积蓄的小水塘溅起的污水打湿了。
    深色的工装裤,洇了水颜色更深。
    方时聿却顾不上,一手撑伞,一手护着打包袋,快步走向住院楼的廊下。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成串往下滴着,方时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轻轻甩了两下,这才走进的住院楼。
    心外科病房在住院楼的10层,算是个位置不错的景观楼层,楼下配套设施、美陈绿植一览无余。
    当然多数人欣赏美景的前提是,这不是病房。不然再好看的景放病房里看,都像是坐牢的时候给个小窗口观察世界。
    每层病房格局都大差不差,电梯上来以后是护士台,后面是值班医生的办公区,从两侧延伸开都是病房。
    心外这儿阮歆还没见到过单人间,六人间算是标配,运气不好睡上加床,就只能躺在走廊里了。
    方时聿提着濡湿后有些皱巴巴的纸袋,问了护士台值班的护士,总算找到了阮歆的病房。
    暖色调的灯光下,令人头晕目眩的同时,不免惹人心烦气躁,这样的环境小坐都难,更别提要住到手术结束。
    走进病房前,方时聿深呼出口气,调整好自己再推门进去。
    他是一眼就瞧见了阮歆,毕竟齐齐朝着门口看来的视线明显,而其中她身边人的眼神不善又锐利,不免令人呆滞了几秒。
    是阮歆的亲哥。
    那怪不得。
    “童柠?”阮舒池冷冷扫了眼目光游离,正假装无事发生的阮歆,“这不是你那个偶像吗?”
    “阮歆你面子挺大啊。”
    “哪有哪有,都是朋友,朋友!”
    阮舒池没再搭理狡辩的阮歆,起身迎了迎走来的方时聿:“方先生,大雨天的有劳你过来了。”
    “听说阮歆又住院了,实在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方时聿握住阮舒池伸来的手,回应得相当大方。
    气质相似,身高相近的两个帅哥站在一起本是一件格外令人赏心悦目的事,尤其在医院病房这种地方,其他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他们这边看来。
    只有阮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欲言又止张口结舌。
    “方方老师。”
    “给你带了蛋糕。”方时聿见阮歆结结巴巴的小模样笑了笑,把保护得甚好的纸袋递给她,眼神同时掠过床头一个类似的包装,目光不免暗淡了几分。
    阮歆乖巧接过,细看包装才发现是自己常和童柠去的那家店:“谢谢方老师!”
    “不客气,吃甜食心情会好一点,这可是你说的。”
    “阮歆,你的心情要好起来。”
    方时聿的话戛然而止,阮歆却听明白了,这是对她昨夜情绪失控的抚慰,只是碍于阮舒池在前,怕她顾虑未曾直说,换了种心照不宣的说法。
    “吃不下可以放冰箱,应该不会坏。”
    “没事,她说自己两个胃,再来两块都能吃吧。”
    两人四目相对,氛围甚好时,阮舒池忽然冒了出来,他将椅子让给方时聿,自己转身坐在了阮歆的病床边。
    “哥!我哪有这么能吃!”阮歆瞪了眼拆台的她哥,反驳得格外迅速。
    “是吗,一个人吃三百块的火锅算能吃吗?”
    “阮舒池!”
    方时聿听着兄妹斗嘴微笑不语,坐在那儿也没提阮歆的病情,只等他们歇下,找了些不甚相关的琐事闲聊。
    什么裴向寻终于因为话多把嗓子录哑了,祁月他们因为阮歆没录上ft常常念叨,让她有空多去声遇找他们玩,还有报备自己去外地参加漫展的行程。
    阮舒池这会儿当真不开口了,默默听着,垂眸盯着自己被灯光投射落在地上的影子。
    方时聿更不是个会令人尴尬的人,他和阮歆的太多前事不是不提,只是阮舒池在,只是阮歆又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提及实在时机欠佳。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细密的雨珠随风落在玻璃上,变成了一道道长条的痕迹。
    方时聿待有一个多小时,呼吸间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和昏黄的灯光,每分每秒都在凿琢他的心。
    眼见着天色放晴,而阮舒池又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着今天怕是等不到和阮歆独处,便准备告辞。
    至少离开病房以后,还能和她单独语音。
    “既然雨停了,那我先回去了。”
    “方时聿”
    “没事的,你要好好休息,没事的时候放空发呆,歇歇你的小脑袋。我有空就来看你,有任何事都要给我消息,好吗?”
    阮歆乖乖点头:“好。”
    “那我跟你一起。”阮舒池没有打断这两人的道别,只是在方时聿起身后跟着站了起来。
    正面方时聿时,视线交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用意。
    “哥,你不跟我一起等妈妈送晚饭吗!”
    “没关系,我和阮先生一起。”方时聿安抚地摸了下阮歆毛茸茸的脑袋,“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哥哥一段。”
    阮舒池点了点头跟着揉了下阮歆的脑袋:“走吧。”
    目送两位帅哥出门,阮歆一颗心悬得更紧,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她哥别没事找事说点不该说的。
    “姐姐,你的两个哥哥长得都好好看哦!当然你也好看!”
    隔壁床的小姑娘见两人出去,终于大着胆子和阮歆搭话。她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皮肤白皙眼睛又大,显得可爱极了。
    阮歆听闻这话忽得笑开:“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刚才那俩只有一个是我哥。”
    “只有一个,那还有一个呢?”小孩子的好奇心重,一般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阮歆想了想,正色道:“还有一个是我很喜欢的人。”
    “好了,不提他们了。正好我有两块蛋糕,分你一块吧!”
    阮歆在心里默默向她哥道歉,然后把原本床头柜上那块蛋糕递给了隔壁床的小女孩。
    “哇!谢谢姐姐!”
    小姑娘接过蛋糕,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如果有一个喜欢的人就有一块蛋糕吃的话,那我觉得姐姐可以多几个喜欢的人!”
    阮歆蓦地愣住,眼前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