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阮歆倒不觉得,她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吃不吃了!”陈清也用火锅店提供的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只抬眼扫了下阮歆,便自己往锅里下菜,“巴望得这么紧,是外面有你小情人啊?”
    “不,是你的情人,不是我的。”阮歆抄上筷子,从清汤锅里捞了个汤底里的玉米啃。
    陈清也闻言一愣,兀自笑了笑后才继续道:“也不是我的。”
    “呦呦呦,和年下小狼狗没谈好,吵架了啊?人家不是粘你粘超紧的吗,还不满意?”
    阮歆啃着那节玉米棒子,说话含糊不清,只是喉咙被空气里的牛油辣味熏得发痒,赶紧扭过头低声咳嗽了两声。
    “可我不喜欢粘我太紧的。”陈清也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香菜碎,“我脾气怪,喜欢的是不喜欢我的那类。送上门的就没意思了,而且”
    “而且,我不喜欢跟我太像的人。”陈清也攥紧手里的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明显的青白,“现在,捞我自己还来不及呢,哪有空捞别人。”
    阮歆盯着她看,咔咔啃着玉米棒子没出声,实则,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清也这个小男朋友还在读大学,当初是应聘兼职认识的这位美女老板。阮歆没见过,不过猜也应该长得不错,不然陈清也不会舍了她哥以后,看上人家。
    “不提他了,说说你呗。”陈清也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抬眼看向阮歆,“出去滑个雪怎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玩着凉了,我不是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嘛。”阮歆放下啃干净的玉米芯,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在川式火锅店点的清汤锅,笑得有些无奈。
    阮歆吸了吸鼻子不愿多说的模样,落在陈清也眼里,明显是有心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烦恼的无非两件事,要么因为没钱,要么感情不顺。
    显然小富婆阮歆有房有存款不愁前者,那便只剩下为情所困一个答案。
    人啊,都是这样满足基础需求后,向往的是更高阶的情感追求。她求少年心事得偿所愿,阮歆求自主独立无愧于人。
    也是,做人就是有了这些追求才会有期望与失落,要是没有就一切好办了。
    阴沉了一整日的天,此时终于憋不住丰沛的水汽,落下一场雨来。
    阮歆抬手擦掉桌边玻璃上的水雾,露出街上深沉的夜色和依旧拥堵的道路。
    “新海的冬天,真是令人讨厌。”阮歆看着看着,忽然咳了两声。
    “那走呗,离开新海?”陈清也跟着扫了眼外头,显然对行人车流兴致缺缺。
    “去,去哪?”
    “……”
    陈清也思考再三,吐出两个字。
    “云城。”
    第42章
    〔桃桃乌龙真不聋〕:滴滴, 我们日老师好像失踪了,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真的不董女士〕:好像是真的,日老师消失了, 方老师也没动静。这俩人好像是什么命运共同体嘛, 微博都快长草了吧!
    〔桃桃乌龙真不聋〕:方老师神隐是常态,我只关心我们日老师怎么丢了! 哭泣jpg
    〔咕咕咕〕:想念日老师的又一天
    〔冲鸭鸡鸭鸡〕:想念日老师的又一天+1
    〔真的不董女士〕:鱼大:?错付了
    方时聿瞧着聊得火热的群聊, 指尖拂过手机屏幕, 退出群聊天又点进某人的个人主页。
    最新更新还是度假时捏的那只小小雪人。
    矮矮小小,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 和某人一样。
    方时聿轻声叹了口气, 想着话题中心那人倒不是失踪,是病了。
    甚至病到得去住院。
    可就是是那个他一直认为的, 可爱好说话的小姑娘, 哪怕发着高烧, 却依旧挺直脊背, 给出了一个清醒决然的答案,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走进黑暗。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连回头看他一眼的犹豫都没有。
    方时聿想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颊边的梨涡不合时宜地出现, 其中是盛着的苦涩。
    他想能到的这般狠心的原因, 只有自己和她的选择地位远不对等。
    所以啊, 什么国配真爱什么闭眼吹捧的彩虹屁, 都是这个小骗子的花言巧语,只是说得好听, 哄他的。
    〔不过法考不改名〕:日老师没丢, 别担心!
    〔不过法考不改名〕:她度假回来就生病住医院了。最近刚出院, 不过说是准备回老家休养生息,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问题不大!
    “畅月老师、方老师,你们都ok不?我们差不多准备开始了!”
    录音室外,甲方监制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方时聿匆匆扫过这两句,连忙按熄屏幕,抬眸对着可视窗口点了点头。
    只是他的思绪还落在手机里。
    不过法考不改名,这个id起得指向性过于明确,方时聿当然知道那是谁。
    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他、阮歆、裴向寻和阮歆的好友,童柠。
    自那日在医院不期撞见阮舒池后,又过了三天。偶遇虽是意外,可方时聿这几天思绪之余从未放下过阮歆。
    想着她高烧住院应是病得不轻,又想医生能让她出院应该没什么大碍。
    总之,那个毅然决然拒绝他的小小一只,即便心狠,却没缘由的,始终令他牵肠挂肚。
    “ok,软心太太病了不方便连线,今天的ft录制还是得麻烦我们几位cv老师啦!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啦”
    “好。”
    隆冬时节,南方小镇的天除了冷更多是湿,偏偏气温还不够低冻不成霜结不成露,于是水汽飘荡在呼吸间,黏黏糊糊沾了一身,连衣服都整日整日不见干。
    阮歆坐在黑瓦檐下,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笔记本电脑却架在膝上,十指翻飞奋笔疾书。
    许是盯着电脑屏幕久了,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藤质摇椅在风里摇呀摇呀,发出轻轻的“吱嘎”声。
    阮奶奶养的猫跑到阮歆脚边蹭了蹭,见那人没有俯身抱它的意思,叫了两声直接跳上腿。
    阮歆生怕小猫撞到自己电脑,连忙把笔记本举过头顶,朝一旁的陈清也求救:“清也姐,你快帮忙把松子弄走!上次我电脑就它啃坏的!”
    陈清也正插着耳机看小说,听见阮歆的求救,一扭头就见旁边一人一猫差点打起来,连忙呼唤气势汹汹的狸花猫。
    “松子,快到我这里来!”
    “诶,真乖!”
    阮歆安顿好电脑,回过头找那只胖狸花算账,却见它已经跳上陈清也的膝头,仰着脑袋朝她喵喵直叫。
    那神态有几分熟悉,像是有意挑衅。
    陈清也挠挠狸花猫的下巴,那胖猫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喵喵应和着她:“哦,是这样啊,那是阮歆欺负你喽?”
    阮歆撇了撇嘴没说话,腹诽这猫没义气。
    阮歆和陈清也是三天前回的云城,要不是怕病气过给阮奶奶,这俩人估计吃完火锅当天晚上就该开车回来了。
    云城位于紧邻新海的苏省,典型的江南水乡,瓦当滴水的白墙黑瓦,也不知溪啊还是湖的水系贯穿小镇,成为水乡风情的同时也是公认的潮湿。
    今年镇上为了经济发展开发起了古镇游,不少空置的楼房被出租出去改造成了民宿。
    或许真是前几年的美丽家园工程做得好,统一粉刷的白墙黛瓦不用多余加工都透露出一股古风古韵,还真吸引了不少度假放松的年轻人。
    往常空荡寂寥的镇子多了游客,难得生动起来,却多少影响了此地留守的老人们。
    阮家的小院是祖辈留下来的,位置稍偏些,走去闹市得走个十来分钟,但这会儿胜在无人打扰得个清净。
    阮爸爸和舒女士提了很多次让奶奶去新海住,老人却推说住不惯楼房硬要守着这老房子。
    大家伙心里也清楚,老人家这辈子所有的大事都在这院子里,讲究叶落归根舍不得离开。
    这根从前是阮歆爷爷守着,爷爷走了,奶奶便替了他继续守着。
    既然老人不愿意也不好勉强,所幸奶奶身体康健,新海开车过来又只要顶多一个半小时,平时阮家人常给奶奶打电话,就不再提让去新海住的事儿了。
    “这歌挺好听的啊。”陈清也抚摸着松子油光水滑的皮毛,忽然递了只耳机给阮歆,“你的小众歌单还是能挖到宝藏的。”
    阮奶奶上了年纪,每天午后总得回房眯上一个小时左右。
    今天天气不错,两个小的便都到院子里待着,阮歆码字完成每日任务,陈清也在旁边听歌看书十分惬意。
    静谧祥和的水乡古镇,院里爬藤的植物泛着水润的光泽,该是沉下心来好好码字更文的绝佳条件。
    可阮歆自制力差,没写多久就沉迷手机,低头抬头的功夫半个点儿过去了。最后一咬牙,干脆把“罪魁祸首”交给陈清也看着。
    陈清也不客气,正好自己的歌单听腻味了,就扒拉阮歆的音乐软件,试图给自己的虐恋小说找个合适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