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医院的标配的早餐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一碗黏黏糊糊的白米粥配上几根榨菜,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水煮蛋, 还有小一段玉米。
    阮歆有个怪癖, 鸡蛋尤其是白水煮的鸡蛋只吃热的。用她的话说, 冷下的水煮蛋有股难以下咽的奇怪味道。
    这会儿也是, 她扒拉了几口白粥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拿起那半截玉米径直走向窗口。
    在窗前站定,她手上重复着一颗一颗掰下玉米粒塞进嘴里的动作, 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窗外。
    现在的阮歆很像一只被寄养在宠物店刚洗完澡的小猫, 扒着玻璃窗眼巴巴地等人来接, 却又要嘴硬说自己只是在看风景。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从天色将亮未亮的迷蒙,到时钟指针逐渐步向正午, 太阳竟始终不曾露面。
    厚重的云布满天空, 看着像是要下一场大雪的天色, 气温却显然不达标,恐怕雪还没落下, 半路就已经化成了雨。
    阮舒池来得不算晚,走进阮歆病房认领傲娇宠物的时候,刚过十点。
    他和相熟的医生再次确认了阮歆的情况,这才缴费办理出院手续。
    阮舒池动作快,前后不过20分钟,阮歆已经走出住院部大楼,呼吸着医院外满是自由的空气了。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多比!是个自由的小精灵咳咳咳”
    阮歆站在大楼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着用哈利波特里的经典台词来庆祝自己“刑满释放”。
    结果刚一张嘴就喝了一口北风,冷空气肆虐病体未愈的喉咙口,于是旧疾复萌不住地咳嗽。
    “多比还是悠着点,要是二进宫再住院,就真的只能请舒颜女士来照顾你了。”
    阮舒池一手提着阮歆的包,一手顺着还在咳嗽那人的后背,对于她乐极生悲的操作
    似乎并不意外。
    阮歆撇了撇嘴,大声蛐蛐她哥乌鸦嘴:“你就不能咳咳,盼我点好吗!”
    “少说话。“阮舒池也不客气,抬手捏住阮歆喋喋不休的嘴,“在逃唐老鸭。”
    阮歆:嘎???
    这院虽然出了,可阮歆是病毒性感冒差点烧成肺炎,药还是不能停。医生给开了几盒抗生素,得去前头门诊大楼拿药。
    工作日,私立医院,门诊却依旧人流如织。
    阮歆四处打量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亲哥身后,时不时打个嗝,巴掌大的小脸经过几日高烧,显得更加苍白消瘦。
    这会儿她倒是不咳嗽了,却不知不是喝了口冷风的原因,变成了不停打嗝。
    “哥,嗝,我能不能去旁边买瓶水啊。”
    阮舒池正抬头对着取药处的电子大屏寻找阮歆的名字,闻言扭头看她:“怎么了。”
    阮歆没说话,瞪着俩大眼睛盯着阮舒池,然后肩膀一耸又打了个嗝。
    不用她再开口,阮舒池也明白过来,合着阮歆这个聒噪的小鸭子不仅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有些个令人操心的被动技能。
    阮舒池看向排队拿药的队伍,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而阮歆在他身边时不时打个嗝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他想了想便领着阮歆在一旁等候区的休息椅坐下。
    “自动售货机里都是冰饮,你喝不了,我去门口便利店买热的,你就在这儿等我。”阮舒池又抬头看了看叫号,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要是叫到你了就拿着单子去拿药,费用都缴过了”
    “我知道,嗝,被你说得我好像个傻子。”阮歆不满抬头,抬眸向上看着阮舒池无奈的脸,接过自己的包抱在怀里。
    阮舒池没再说话,轻轻拍了下阮歆的脑袋,长腿迈开往门口走去。
    估计是最近新海的天气变化着实诡谲,昼夜温差太大增减衣物稍有不及,就极容易感冒。
    阮舒池经过人满为患的输液室,再走向门诊大厅,身高腿长的优势难得受阻,目下四处竟哪哪儿都是人。
    大衣口袋微微震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发来消息的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陈清也。
    〔小也〕:阮歆又住院了?舒妈妈知道吗?
    手机屏幕上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几个月前。
    阮舒池盯着陈清也的头像,眉心不觉蹙紧。
    这语气当真是,生分得过分。
    〔阮舒池〕:还好,只是感冒。
    〔阮舒池〕:没跟爸妈说,今天已经出院了。
    阮舒池的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进口袋,陈清也的电话就过来了。
    他侧身避过反方向的人流,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
    “喂,小也。”
    “阮哥,阮歆已经出院了吗?”电话那头,陈清也所处的环境空旷安静,比之这头的嘈杂简直两个世界。
    “还在医院拿药,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说舒妈妈不知道,现在是送她回自己家住?”
    “她不让我告诉爸妈。”阮舒池轻声叹了口气,纵使在学校他是出了名严苛的期末捕手,面对自己的亲妹妹,只剩下被支使的份,“还好只是感冒,现在有点咳嗽,心脏检查没有问题。”
    “不然你把她送我这儿吧,我最近正好没事,阮歆可以和我做个伴。”
    陈清也说完顿了顿,没等阮舒池反应竟又反驳起了自己:“算了,我和阮歆联系吧,不麻烦你了。”
    从前陈清也不会这样跟他假客气,阮舒池抿唇不语。
    所以他们闹翻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国庆相亲,她又一次冒充送花小妹搅局?还是他对陈清也坦白,对待她和对待阮歆一样,只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不喜欢陈清也对他比陌生人还不如的语气。
    于是阮舒池再开口时,有种极力克制又藏不住的不满:“快过年了,你店里不忙吗?”
    “还行,我男朋友给我当假期工,多个人事情少了很多。”
    男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阮舒池脚下一顿,结果迎面撞上个人:“不好意思”
    他没细看,只觉得应该是个和他一般高的男人。
    “没事。”
    他下意识虚扶了阮舒池一把,落在耳畔的声音格外耳熟,引得阮舒池抬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个身高腿长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阮舒池确认自己不相识他,只是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又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阮舒池你那边怎么了?”陈清也隔着手机,只听得另一头一阵嘈杂,不冷不热的伪装尽消,声音听着分外焦急。
    “我没事。”阮舒池一边朝那人颔首致歉,一遍回应着陈清也,“阮歆去哪儿你和她联系吧,我先挂了。”
    难得的,阮舒池说不清自己没有缘由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听闻陈清也平淡地提起自己的感情归属,尤其听着还是个学生,那种烦闷就更盛。
    他说不清有朝一日阮歆领着男朋友到他面前,还是个不甚稳重的学生到他面前,他是否会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但把阮歆换做陈清也,他敢肯定,一个不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和她绝不般配。
    陈清也的归宿,应该是个沉稳内敛,能够接受并安抚她往事阵痛的男人,绝不应该是个没有阅历的学生。
    虽然知道恋爱不等于婚姻,婚姻也不等于余生。
    而且,让陈清也忘却年少以来对他错误的依恋,是他过去许多年讳莫如深又始终期待的。
    可期待成真的那瞬,他竟然心口泛酸,甚至五味杂陈。
    “你是阮歆的哥哥,阮先生?”阮舒池本急着离开,可被撞那人先一步开口。
    他站定回眸,思考了片刻还是想不起对方是谁:“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顿了顿才又道:“我是她的朋友,她是病了吗?”
    “只是小感冒,住了几天院,谢谢关心。”阮舒池将手机揣进口袋,朝着阮歆留守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她在等着拿药,方便的话可以打个招呼。”
    “她没事就好。”那人顺着阮舒池的示意望去,药房那边乌泱泱全是人,阮歆只露了个头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若隐若现。
    他应是看见了,却没再开口。
    良久,他摇了摇头,阮舒池瞧着他敛下弧度的眉眼,感觉他似乎并不愿出现在阮歆面前。
    像是拦下他只是单纯为了确认阮歆的健康状况并无大恙,那人呼出口气同阮舒池道别:“我还有事,打扰阮先生了。”
    “没有,谢谢你记挂舍妹。”
    两个身量一般气质雷同的男人,甚至都穿着长款的毛呢大衣,在医院这种人流如织的地方相遇,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寒暄过后,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直到走出门诊大门,阮舒池忽才想起来那人是谁。
    方时聿,次次被阮歆支使当司机都是为了去见这个人。
    似乎是个配音演员,阮歆喜欢了有些年头,怪不得觉得声音熟悉。
    所以,阮歆和方时聿,粉丝和正主本人,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