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方老爷子笑了起来:“哪是老道想印道经,估摸是同门求到老道头上,不好推辞吧。”
    老道咳嗽了一声:“你既答应了,回头我就让人把要印的道经送过去。”
    就说老道怎么忽然提起黄金屋的话本子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其实就算老道不跟自己说,只要开口,随喜儿断不会拒绝,今儿提了是委婉的告诉自己,并非他的意思,以后若别的老道找上门黄金屋是可以推的。
    谢公道:“我问你祁州的蒙学你真打算只招平民百姓的孩子?”
    五娘目光一闪:“祁州的蒙学如今可还没影儿呢?”
    谢公:“你少拿话糊弄我们,若真没影儿这回去清水镇绝不会带着重华宫这些小子,还让书院的夫子考他们,必是跟老王珪说好,只要这些小子考过,就开蒙学。”
    五娘:“平民百姓的孩子,上不起学堂,去蒙学可以读书习字,就算天资愚钝的孩子,能认字学些简单的算数,对以后生活也有很大帮助,而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家学族学,根本不缺读书的机会,何必跟这些平民的孩子抢蒙学的名额。”
    谢公摇头:“你这话听着是没错,可你怎么不想想,祁州蒙学是寻常的学堂吗,那是你万五郎开的,就算没有祁州书院,只凭你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只要开了,报名的也能挤破头,莫说这些大臣,便是江南我那些故交,近日都给我写了好些信,想把族里的孩子送到祁州你要开的蒙学里去,这些可都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哪个家里没有族学,却不惜托我这个老头子的人情,你那蒙学若是只招平民的孩子,可不止江南的书香大族不满,到时就算你这丫头再作出读书者何为那样的句子,只怕也不顶用了,而且那时在江南你的身份是万五郎,如今却是大唐皇后。”
    五娘:“有什么不同吗?”
    方老爷子:“自然不同,那时你是万五郎,即便有个上书房行走的名头也只是名头,你的言行代表的还是你自己,勉强再挂上个祁州书院,即便你跟江南那些书香大族闹翻,也是个人恩怨,至多就是你那黄金屋的分号开不到江南罢了,可如今你是大唐皇后,你的言行代表的是大唐,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是大唐子民,世家大族的孩子就不是吗,思诚去白城之前进宫找你讨主意,你不是跟他说,要公平公正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就有偏有向了。”
    方老爷子的一番话听在五娘耳朵里,真如醍醐灌顶一般,是了,自己真是糊涂了,总想着让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学,却忘了公平公正针对的不止平民百姓,世家大族也一样。
    老道见她神情,知道明白过来,摇头道:“你这丫头聪明时真聪明,糊涂时又真糊涂,若以前你开个蒙学兴许世家各族还不会争抢着进,可你把重华宫这些小子一个个都教成了妖孽,族里别的孩子跟这些小子一比,简直跟傻子差不多,能不争抢着进你办的蒙学吗,故此,如今这样的境况也怨不着别人,都是你自作自受。”
    五娘无奈:“我就只教了他们算学罢了,他们妖孽跟我有何干系。”
    谢公:“你是只教他们算学,可他们的课都是你定的,你去看看外面哪个学馆有重华宫这些课,世家大族谁不想族中子弟成才出息,当初在江南你跟那些书香世族闹翻是为天下读书人要公平,如今人家也要个公平不算过分吧,所以,你那蒙学不开也就罢了,开了,便不能只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五娘苦笑,若世家大族的孩子也进蒙学,可就麻烦了,这不是招不招的问题,是真没这么大的地儿啊,总不能把祁州书院占了开蒙学吧。
    第697章 好吃的下酒菜
    正说着就见小朗儿蹬蹬的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片叶子,那叶子比他两只小手合在一起都大,绿油油的,小家伙宝贝一样的捧到五娘跟前儿:“五郎哥哥快尝尝,这个比烧麦穗还好吃。”
    比烧麦穗还好吃?五娘好奇的低头看去,还没看清叶子上是什么,后面追来的子美却伸手盖在了小朗儿手上:急急的道:“朗儿,这个不能给先生吃。”
    小朗儿不满:“你刚不也吃了吗,还说好吃,为什么五郎哥哥不能吃。”
    五娘更好奇了:“什么了不得山珍海味,是我不能吃的?”
    子美摇头:“不是山珍海味,是烤蚂蚱,先生如今怀着皇子呢,怎能吃……”
    子美话没说完,五娘已经把他的手拿开,直接捏了一只蚂蚱放到了嘴里,子美嘴巴都来不及合上,只能瞪大眼看着五娘,吃了一只又捏了一只,最后不过瘾,直接把朗儿手里的都拿了过去,咯吱咯吱嚼的别提多香了。
    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问朗儿:“还有吗?”
    朗儿高兴了,忙点头:“有,有,鲁大牛兄弟俩可厉害了,捉了好些,在那边儿烤着呢,我去拿?”
    五娘拉住他的胳膊:“不要烤好的,拿些没烤的过来。”
    朗儿愕然:“可是没烤的还是活的呢,五郎哥哥不是想吃活的吧。”
    五娘拍了他脑门一下:“活的能吃吗,我想起了一个别的吃法,等会儿告诉胖厨子,让他做给你们吃,比烤着更香。”
    朗儿一听比烤着还香,眼睛都亮了:“我找鲁大牛,再去捉些蚂蚱来。”说着一溜烟跑了,子美告个罪追了过去,一边儿追还一边儿提醒朗儿地上有坑,别摔了,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看的五娘跟三位老爷子直笑,方老爷子笑道:“子美这样严谨的性子,怎么就碰上了朗儿这个马大哈了,偏偏两人还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老道:“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俩小子的性子用五郎的话说,叫互补,就是子美得多操心了。”
    谢公:“先头我还怕他遭逢变故性子孤僻,如今这样正好。”说着看向五娘:“你不会真要做蚂蚱吧。”
    五娘:“刚都说了,岂能言而无信。”说着跟三位老爷子道:“等一会儿胖厨子做好了,您几位正好用来下酒。”
    谢公忙摆手:“烧麦穗儿是还不错,这蚂蚱就算了,老头子这胃口只怕受不得。”
    五娘:“您是没尝过,尝过之后就知道了,比什么都香,尤其适合下酒。”
    谢公还是摇头,一副坚决不能接受的样儿,还不忘拉着老道跟方老爷子:“这有家店厨子的手艺可比官驿的强多了,晚上让厨子收拾几个小菜,咱们三个老头子好好打打牙祭,也不枉跟着这丫头折腾一趟。”
    五娘心道,谢公这话说的好像风餐露宿受了多大罪似的,其实这一路除了马车里闷些,到了官驿,那些驿丞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这三位老爷子不满意。
    方老爷子:“说起来这蚂蚱我也吃过,还是我小时候,那时跟着父亲外放去了豫州,正赶上豫州闹蝗灾,别看一只蚂蚱不算什么,可多了真能吓死人,乌泱泱飞过来,遮天蔽日的,只要蝗虫过的地方,一根草都剩不下,就别说庄稼了,地里的庄稼都被蝗虫吃光了,乡民们吓破了胆,就说蝗虫是蝗神,还画了大大蝗虫供起来磕头烧香,谁要敢捉蝗虫就是不敬神,后来还要让童男童女献祭,以至于家里有孩子的不是藏起来就是往外逃,父亲本就是去豫州治理蝗灾的,见这情形,只得先破了百姓的蝗神之说,遂亲至地头,在众多农人跟前儿把蝗虫吞了下去。”
    五娘愕然:“生吞吗?”
    方老爷子没好气的道:“都那种时候了,难道还能像你似的生火烤着吃不成。”
    五娘摸了摸鼻子:“其实没必要生吞,烤着吃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方老爷翻了白眼:“家父可没你这丫头的鬼心思,那时只要能治理蝗灾,别说生吞几只蝗虫,就是把蝗虫当饭,父亲也会毫不犹豫。”
    五娘:“后来呢?”
    方老爷子:“什么后来,那些豫州的百姓见知府大人都吃了蝗虫,自然知道蝗虫不是蝗神,便都开始捉蝗虫,家父又倡导农人翻地,让府衙发鸡崽儿给各家各户,放到地里,转过年果然就没再闹蝗灾,家父也因治蝗有功,得以调回京城先入礼部后入翰林院。”
    五娘点头,难怪翰林府能屹立数百年不倒,原来一代代都有个厉害人物啊,跟方家这些牛哄哄的老祖宗比,思诚的确平庸了些,也难怪思诚压力那么大,非要做出政绩来呢,出身世家是比大多数人起点都高,可压力也大,一个弄不好就成了家族走向衰亡的罪人。
    方老爷子忽然问五娘:“若你遇上豫州那样的蝗灾,如何治理?”
    五娘想了想道:“人工扑杀,壕堑掩埋,篝火诱杀,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其实并无多大用,还是预防为主,令尊让农人翻地暴晒发鸡崽儿都是为了减少地里的蝗虫卵,也是防治蝗灾的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方老爷子笑道:“难得你也有没法子的时候。”
    五娘:“我又不是神仙,就算神仙也并非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