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方思诚:“白城六州的百姓不是人吗。”
    方老爷子摇头:“功课没做到家啊,你以为做个知县这么简单吗,这当官也如打仗一般,你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拍脑门想当然可不成,自十年前白城之盟后,白城六州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大都是逃不出的老弱病残之人,本来那边儿就地广人稀,又在北人手里磋磨了十年之久,到如今还能有多少劳力,莫说开荒,就是现有的耕地都知荒了多少,故此,白城六州缺的不是地而是人。”
    方思诚有些惭愧:“是孙儿考虑不周。”
    谢公:“这也不能怪你,你在京城哪里知道白城那边儿的民情,这件事与其你自己想不如去问问张怀瑾,那小子既然让你去白城种棉花,必然心里已有对策,他如今既掌着户部又管着司农司,要钱要人只管找他便是。”
    方思诚眼睛一亮:“我一会儿跟五郎回了话,就去问怀瑾。”
    等方思诚兴匆匆的去了,方老爷子摇头叹息:“到底是不如张怀瑾那小子啊。”
    谢公:“你这心也太高了,张怀瑾也只有甘露殿的那丫头能降的住,若非这份知遇之恩,那小子可不会如此兢兢业业的为大唐卖命,他肯点拨思诚,你该高兴才是。”
    方老爷子:“是啊,张怀瑾那小子也是个妖孽。”
    方思诚回甘露殿见了五娘,大致说了两位老爷子的意思,五娘笑道:“在江南的时候便听说过这位才貌双全的惠小姐,只可惜那时我是男子身份,见人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于礼不合,不然非帮你相看相看。”
    方思诚:“你快算了吧,那时我们两家还没议亲呢,哪来的替我相看,你想见人家小姐就说你想见,打我的幌子作什么,更何况,你莫不是忘了,去年下江南的时候我也在呢。”
    五娘乐了:“倒真忘了你也在呢,早知道咱们一块儿去见见了,光听说长得好看没亲眼看见到底不踏实,万一徒有虚名,后悔都晚了。”
    方思诚忽道:“见过的。”
    五娘愣了:“谁见过?你见过还是我见过?”
    方思诚翻了白眼:“你这怀孩子怀傻了不成,去年咱们在江南,你在沈家水榭里凭三寸不烂之舌,怼的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哑口无言的时候,旁边的亭子里便是各府女眷,谢家的几位小姐也在其中。”
    五郎回忆了一下:“我就记着沈家姑娘,没记得谢家小姐啊。”
    方思诚:“你那时净顾着出风头了,能记得谁。”
    五娘八卦的问:“这么说你见过你这未婚妻了,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
    方思诚脸有些红没说话却点了点头,五娘:“你这小子一向眼高于顶,你都说好看指定不差,可惜你不在京城成亲,不然我也能见见。”
    方思诚想起什么道:“我可听随喜儿说了,他娶招弟的时候,你可给了不少好东西,随喜儿只是你手下的掌柜,咱们可是好兄弟,这贺礼不能少。”
    五娘:“我这么大的肚子,你好意思跟我称兄道弟吗。”
    方思诚嘿嘿笑:“好意思啊,谁让你是财主呢,反正贺礼不能少,对了,不能拿玻璃器凑数啊。”
    五娘没好气的道:“玻璃器怎么了,我记得去年你腰上的玻璃佩不还当成宝贝吗。”
    方思诚:“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反正不要玻璃,你们大观园的头面首饰倒是可以来几套。”
    五娘:“还几套,你以为煎饼果子呢。”
    方思诚:“煎饼果子是什么?”
    五娘挥手:“你管是什么呢,赶紧家去准备吧,你这又外放又娶媳妇儿,事儿都赶一块儿了,就算去白城亲事也不能马虎,那可是谢家最出挑的姑娘,别委屈了人家。”
    第662章 还不到时候
    方思诚应着要走,忽想起刚在先农殿中谢公的话,琢磨与其回去问怀瑾不如干脆问五郎,要论出主意谁比得上五郎啊,想到此笑道:“其实也不着急横竖有我娘呢,倒是我这次外放白城,怀瑾让我去那边儿种棉花,种棉花倒是不难,这些日子在户部司农司那边儿也试了,从育苗到移栽都会了,什么病虫害防治,摘棉花,收棉花,用棉花纺线甚至棉花籽榨油,我都让怀瑾给我写了详细流程,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五娘:“先农殿前面一茬的棉花都是张怀瑾看着种并一一记录在案,他写的流程很是实用,而白城六州一马平川,土地肥沃,本就是我大唐的产粮之地,可惜因当年的白城之盟落在北人手里这许多年,那些北人以放牧为生,并不善农桑耕种,因此即便占了白城六州,也只知道抢掠财奴役,以致那六州的百姓纷纷逃难,地也就跟着荒了,土地一荒,粮食自然也越产越少,北人之所以如此痛快就归还了白城六州,除了忌惮咱们的火器外,还有便是他们不善耕种,而本来善耕种的百姓跑的跑,逃的逃,大单于活的时候,白城六州对北人来说便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大单于一死,北国太子登基,自己国内的事都得折腾一阵子,也就顾不上白城六州了,你外放到白城正可重振农桑,那边儿地多,气候也适合棉花生长,如果种的好,产量应该比别的州府更多,毕竟地多。”
    方思诚苦着脸道:“地是多可没人种也不成啊。”
    五娘恍然:“原来你说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是缺人。”
    方思诚:“我之前并未想到这一层,是刚在先农殿谢公提点才想起来,你不也说百姓纷纷逃难,地都荒了吗,本来我还想着让百姓开荒种棉花的,若是原先的耕地都没人种,还开什么荒啊,种棉花更是想都别想了,毕竟这想的再好,没人也白搭啊。”
    说着舔着脸凑过去:“你主意一向多,不如给兄弟指个明路,兄弟做出政绩,你这脸上也有光不是。”
    五娘乐了:“原来你磨蹭着不走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
    方思诚:“本来,谢公让我去问怀瑾的,可我一琢磨,既然都进宫了,干脆一事不烦二主,而且怀瑾既要管着户部还管着你的黄金屋,事儿实在多。”
    五娘指了指自己案上小山一样的奏折:“你是说,我事儿不多?”
    方思诚瞄了眼桌上的奏折:“你事儿更多,可你比怀瑾聪明啊,什么事儿到你这儿都不叫事儿了,况,我就让你帮我出个主意而已,具体实施我自己来。”
    五娘翻了白眼:“具体实施都是我来,是你去白城外放还是我去啊。”
    方思诚:“你要是能外放到白城当知县就好了,我给你当副手,到了地儿就推广种棉花,不出两年说不的就把白城六州变成咱们大唐最大的棉花产地了,对了,你黄金屋下面不是还没织布作坊吗,棉花不是能纺线织布吗,正好盖几个织布作坊,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五娘点头:“你这个主意好,黄金屋下面还真没织布的作坊。”
    方思诚见她这意思,愣了愣小心的问:“你不是真想去白城开织布作坊吧。”
    五娘瞥他:“不是你提议的吗?”
    方思诚:“我就随口一说,你如今这么大的肚子也不能长途跋涉啊,万一有个闪失,别说我这条命,就是我们方家上下都砍了脑袋,也赔不起啊。”
    五娘:“在我这儿说就说了,到了任上每说一句话都得思量思量,知县虽只是七品,肩上扛的却是一县百姓的生计,尤其那六州都归了白城,你这知县管的地儿不亚于一方知府,且那边儿久经战乱,百废待兴,管好了是你的机遇,管不好至多耽搁几年,回京或换个地儿继续做你的官儿,但那些百姓可耽搁不起,所以,你每一个政令下去前都要深思熟虑,把方方面面都想妥帖才行。”
    方思诚收起了嬉皮笑脸,异常严肃的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五娘觉得气氛有些凝重,这小子如今还没去白城,正雄心壮志想大干一场呢,自己该嘱咐是得嘱咐却也不能太过,若是因为自己的话,到了白城束手束脚岂不弄巧成拙,之所以想让他去白城,就是想改革,而只有年轻人才有大刀阔斧改革的魄力,若是那些官场的老油条去,就算不敢像之前被刘方斩杀的白城知县那样贪赃枉法,也只会循规蹈矩的混日子,如此庸碌无为的官员还不如贪官呢。
    想到此,开口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记住就好,不用这么严肃,不瞒你,我还真想去白城走走,不止白城,北国我也想去,七娘说在那边儿天大地大,在草原上跑马畅快的紧,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目光所及只剩下蓝天白云跟一群群的牛羊,到了夜里那些牧人点了篝火,一边烤羊肉一边儿围着篝火跳舞唱曲儿,她说那边儿的曲子虽不像忆江南那样讲究却韵味悠长,她信里写的这些北国的风土人情,令人心向往之,若不是这孩子,也许我真会跟你走一趟了。”
    方思诚吓了一跳:“你可别吓我,你要是跟我去了白城,皇上一怒之下不得砍了我的脑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