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五娘道:“怎么这曲子听着有些耳熟呢。”
    旁边的桂儿低声道“是忆江南。”
    五娘恍然,难怪自己听着耳熟呢,没想到自己白嫖的三首忆江南,已经到了在江南随处就能听到的程度,这传播速度,堪比流行歌曲啊。
    五娘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跟自己以前听得有些不一样,遂问旁边的桂儿:“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桂儿点点头:“应该是重新编过曲,比之前的更精妙,也更悦耳。”
    五娘是知道桂儿的,她都说编的更精妙悦耳,可见重新编曲之人的水平之高。
    桂儿话音刚落,画舫中的琴声便停了,接着走出一位穿着襕衫的少年公子,这少年公子生的剑眉星目,极是俊秀,唇角却微微上翘,显得有些似笑非笑的,站在哪儿,令人一见如沐春风。
    对着这样一个少年公子,实在无法生出恶感,更何况人家还极为有礼,见了五娘率先道:“在下张怀瑾见过少东家。”
    第483章 你到底是谁
    五娘拱手:“客气了,春发不知原来这江南镜湖驿的东家竟是一位握瑾怀瑜的少年公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怀瑾:“不敢当,怀瑾今日跟少东家一见如故,若少东家不嫌弃,咱们也别东家少东家的叫了,兄弟相称如何?”
    五娘点头:“春发也正有此意。”说着拱手称呼了一声:“怀瑾兄。”张怀瑾也称呼他春发兄,两人上了画舫。
    吴掌柜并未登船,张怀瑾身边只带了一个老管家,看着有五十多了,但身板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画舫中除了张怀瑾跟这位老管家,便只有船娘,舫中摆了茶桌,桌上是一套极品汝窑茶器,青瓷雅韵温润柔和,似是把舫外的烟雨都拢在了桌上,侧面是一张古琴,大概是刚才张怀瑾抚的,看起来这位镜湖驿的东家还真是一位雅人,在张怀瑾的衬托下,五娘愈发觉着自己是个暴发户了。
    张怀瑾让着五娘坐下,桂儿站在五娘身后,张怀瑾亲自烧火烹茶,动作称不上美却极为优雅,一时间茶好:“请。”
    五娘闻了闻浅啜了一口道:“好茶。”不过这茶怎么有些熟呢,好像跟自己在船上喝的差不多。
    却听张怀瑾道:“这是碧霞朝露,沈家最好的茶。”
    沈家?五娘这才恍然,难怪跟自己在船上喝的一个味呢,原来是沈家的茶,自己喝的茶可不就是沈氏夫人送的吗。
    张怀瑾看了她一眼道:“看起来春发兄已然品过此茶了。”
    五娘:“既到了江南,自然要品品你们江南的极品好茶。”
    张怀瑾点头:“这倒是,江南出好茶,江南的茶又以这沈家的碧霞朝露为最,春发兄在清水镇的祁州书院进学,听闻那清水镇亦有小江南之称。”
    五娘:“小江南毕竟不如真江南啊。”
    张怀瑾:“虽不是真江南却也是人杰地灵,接连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少年才子,尤其五郎公子这三首忆江南,当真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只可惜怀瑾无缘得见这位才子真容,不然定要求教一番。”
    五娘嘴角都抽了,这什么跟什么,自己今儿可是来买粮食的,怎么变成谈论诗词了,尤其还是自己白嫖的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张怀瑾一看就是那种喜好诗词歌赋的类型,真要谈兴起来可麻烦,尤其话题还绕着自己打转,万一秃噜了嘴,不全漏了。
    想到此,咳嗽了一声:“那个,怀瑾兄,咱们是不是说说粮食的事儿,想必怀瑾兄也知道,我这次来江南是家父出的题,故此,这生意必须得做成,在家父哪儿才能有交代,我来湖州就是为了收粮食,听吴掌柜说怀瑾兄手里有大批的粮食打算一次出手可是真的?”
    张怀瑾:“粮食是有,只是三百万石,春发兄确定都能要吗?”
    果然是三百万石,五娘:“怀瑾兄是怕春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张怀瑾:“今日与春发兄一见如故,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实话跟春发兄说,怀瑾这个镜湖驿的东家也不过是名头罢了,真正做决断的另有其人。”
    五娘眯了眯眼:“怀瑾兄这是何意,若怀瑾兄不能主事,今日邀春发来做什么?”
    张怀瑾:“春发兄莫恼,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谨慎些,春发兄想必知道,朝廷赈灾的钦差已经到了应天府,这位钦差大人便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方孝仁,春发兄既在祁州书院进学,想必知道这位方翰林吧。”
    五娘:“翰林府可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只要是大唐人,谁能不知,不过这位方大人跟咱们做生意有什么干系。”
    张怀瑾:“春发兄既来了湖州城,必然看见了码头上停靠的那些运粮商船,那些船上的粮食便都算上也不到一百万石,春发兄就不疑惑我手里的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吗?”
    五娘心中一跳看向张怀瑾:“哪来的?”
    张怀瑾:“官仓屯粮历来有定数,不能超过一百五十万石,若朝廷特令屯粮方能到三百万石,因江南常有水患之忧,朝廷便下令屯粮,春发兄是聪明人,难道还不知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何处而来吗。”
    五娘:“你是说这是官仓的屯粮?”
    张怀瑾点头:“不然,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五娘:“不是说一发水,应天巡抚吴大人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了吗,既如此,官仓哪里还有这么多粮食?”
    张怀瑾:“一发水,粮价飞涨,未发水之前,江南米价是三百文一石,如今却已涨到了一两银子一石,三百万石粮食就是三百万两银子,吴大人如何舍得放出去。”
    五娘:“怀瑾兄说笑了,吴大人是应天巡抚封疆大吏,又有个清廉的官声,岂会为了银子置灾民于不顾。”说着凑近张怀瑾小声道:“而且,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怀瑾:“春发兄想必不知咱们这位吴大人是如何发迹的吧,当年他不过就是一个书童,想着出人头地,便去勾引主家的小姐,被人撞破便跪下发誓,日后若能金榜题名必会娶那位小姐,一生一世只对那位小姐好,那小姐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便信了,跟着他一起求自己父亲成全,主家老爷心疼女儿,又见这书童的确是可造之材,便托人情使银子,把这书童送去了沈氏族学,盼着他苦读诗书金榜题名,女儿一生有靠,谁知书童进了沈氏族学之后,却又看上了沈家小姐,今日写几句情诗,明儿送个小东西,一来二去便有闲话传了出来,被那位主家老爷知道,气的不行,把书童叫回来质问,书童却不承认,只说是那些学里的同学嫉妒他,故意编排了谣言,想把他赶出沈氏族学,又跪下诅咒发誓,说自己若此生负了小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小姐一心在书童身上,哪里见得这样,便跟着一起求自己的父亲,主家老爷便又心软了,勒令书童不许他跟沈家小姐再有牵扯,还遣了两个人看着书童,书童的确老实了,接着乡试会试最终金榜题名,这书童一步登天,便真的回来娶这位小姐,主家老爷高兴的大摆宴席,准备迎接这位金榜题名的贵婿,谁知就在书童回来的前一日,遭了劫匪,那劫匪把主家的财物抢了个精光不说,最后还放了把火,那主家一家老小几十口子皆葬身火海。”
    这些事,那天方伯伯跟她说过,但只说了大概,今日听张怀瑾娓娓道来,却听得人触目惊心,五娘注意到张怀瑾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即便他已经藏的很好,却依旧透了出来,还有他旁边的那个老管家,神色也不对劲儿。
    五娘暗暗心惊,忽然想起方伯伯说过吴大人做书童的那个大户人家好像是姓张的,而张怀瑾也姓张,难道这张怀瑾是那个张家的人,不对啊,张怀瑾是镜湖驿的东家,便如他说是顶的名儿,这个名儿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顶的吧,毕竟镜湖驿后面真正的东家是巡抚吴大人,椅吴巡抚如今的地位,恨不能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书童的那段过往,若张怀瑾真是张家人,吴大人又怎会让他做镜湖驿的东家,还让他出面跟自己谈生意,可若说张怀瑾不是张家人,为什么提起过往这些事,却又如此难掩恨意。
    还有一个更令五娘心惊的,便是他为何会跟自己说这些,按照吴掌柜所说,张怀瑾应该是吴巡抚极信得过的心腹,才会让他来跟自己谈,毕竟倒卖官粮若是翻出去可是死罪,出于谨慎,也不会轻易出口,可这张怀瑾却直接便点名了他手里的三百石粮食便是官仓的屯粮,接着便说起吴大人发迹的过往,这是来跟自己谈生意的路数吗,当然不是,这是想置吴巡抚于死地。
    如果,张怀瑾真是为了搞死吴巡抚,跟自己说这些,那么他必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石春发,五娘越想越心惊,自己真是大意了,若是这张怀瑾想弄死自己,今儿绝对是大好机会。
    不过,他既然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张家的事儿,应该不是想自己死,那么是想自己替张家报仇吗,那么这个张怀瑾是谁?
    五娘开口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