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柳怔愣一瞬,然后才气息虚弱地看向皇帝:“草民等人奉江州刺史大人的命,走水路给扬州的魏家送些东西过去。”
    皇帝和太子一听魏家俱是一愣,尤其是太子,一听里面还有魏家的事,便迫不及待地想探个究竟:“送什么东西?”
    第92章 意图垄断 “就是一批被买下的婢女……
    “就是一批被买下的婢女!”小柳的话让朝臣侧目。
    “不可能!”郭元翰的喊声几乎掀翻屋顶, 众人瞬间便把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僵了一瞬后才讪讪解释道,“既然二殿下将你们擒住又押送至圣上面前, 难道还能没查清楚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柳也不是傻子,看了看满朝文武, 又看了看前方的太子殿下, 便知道他们是被扯进了朝堂斗争中。他看向郭元翰,扯扯嘴角:“这位大人, 贩卖私盐是杀头的罪过,我们兄弟几人虽然都想过好日子, 但也没有不要命的想法。”
    他身旁的人也跟着附和:“小柳说的不错, 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掺和进杀头的买卖里, 那船上的确是有几袋盐, 不过都是官盐,而我们此行的目的也只是给魏家大少爷送几个贴心的人。”
    “魏家大少爷?可是魏承康?”许久没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魏家,他骤一听到还有些怔愣。
    “正是!”
    “皇上, 关于魏承康微臣倒是听到一则传言,也不知真假。”尚书令申让则听到此处站出来道。
    “说来听听。”因为魏承平的事,宫中无人敢把魏家的事拿到明面上议论,故而皇帝并不知道。
    “魏承康膝下有一子一女, 长女嫁与扬州刺史刘进做了继室, 听说前不久这位刘夫人突染恶疾,病逝了,其幼子在亳州府为歹人所害,也惨遭不测。”申让则嫡亲的外孙女正准备以太子良娣的身份进入东宫,魏家的事他也比旁人清楚几分, “想来楼谦让人送女子去魏家也是……”
    在场的要么是男人,要么曾经是男人,申让则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如今魏家嫡系最出息的人没了,长房晚辈也相继凋零,所以魏老太爷是急着给魏承康找人,以延续魏家香火。
    “太子,此事你知道吗?”
    太子惶恐作答:“父皇,魏怀理和魏芙的确是相继殒命,那魏怀理的命案还是小九手下之人破获的,魏显还让人给小九送了礼。”
    亳州刺史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他又想感激“九皇子”又顾忌着“九皇子”低调的言论,深思熟虑后对外宣称是九皇子的手下助他破获命案。
    “此事还和小九有关?”
    旬举站出来回话:“启禀皇上,确有此事,九皇子去松阳赈灾前,魏府和亳州刺史都让人送了重礼上门,朝中知道此事的人大臣不在少数。”
    皇帝眼神一扫,便见不少人点头称是,他干咳一声,看向小柳,多问了一句:“你们送的女子都是哪里来的?”
    “都是江州府四处寻摸来的,有的是想过好日子,有的是家里穷被父母卖掉的。”小柳他们从一开始就参与进了这件事,所以也十分清楚那些女子的由来。
    “从江州到扬州,走水路也不过一两日的路程,既然不是贩卖私盐,你们船上的大批食盐又怎么解释?”若只供船工食用,可用不上几麻袋的盐,郭元翰眼神冰冷,看着小柳三人逼问,“莫非,你们一船的人都准备一日三餐只吃盐吗?”
    “这……”小柳语塞。
    皇帝见状,心中疑惑越发浓重,他一掌拍在御案上:“还不快从实交代!”
    龙威深重,威严逼人。小柳等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只生怕丢了性命,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接着说道:“那些盐也是给魏家的……”
    “皇上,如此看来,那魏家果然在贩卖私盐,就是不知此事,太子殿下参与了多少?”郭元翰一听盐是给魏家的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把太子拉下水,眼神里的激动和喜悦几乎难以抑制。
    “不是私盐。”小柳虚弱地喊了一声,并无什么威力。
    郭元翰斜着眼睛蔑他一眼:“不是私盐还能是什么?”
    “都是官盐!”小柳着重强调了一句,然后便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他觉得他的身子有些奇怪,分明受了不轻的箭伤,体内处处都有不适,可他握了握手掌,又感觉他有用不完的力气,甚至想跳起来给郭元翰两拳。
    “扬州便是大乾极为重要的海盐产地,魏家为何要舍近求远要江州这边运送食盐?”皇帝显然很怀疑他的话,把江州的盐又运回扬州,此举甚是怪异。
    小柳目露疑惑,他抬头看向皇帝:“难道皇上不知魏家的盐号全部被查封了吗?”
    “不得无礼。”陈复见状低声呵斥了他一声。
    魏家盐号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号,泰半扬州百姓都吃的是他们家的盐。刘进以贩卖私盐的名义将魏家盐号查封,并无真凭实据,所以只能使用一个拖字诀,拖到最后还是会将所有被没收的盐归还魏家。
    魏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不着急,只不紧不慢地和刘进过招。
    此事旬举已经收到折子了,但因事情还未查明,所以也未曾上报:“皇上,确有此事,刘进怀疑魏家伪造盐钞,他们的盐号里还有大量不明来路的食盐,所以将魏家盐号查封,不过那些盐的来路正在追查。”
    皇帝点点头,他继续问:“你们给魏家运过多少次盐,每次多大的量?”
    小柳摇头:“草民是第一次护船,只知道此次船上有十来石盐。”
    “你们可知道?”皇帝看向另外两人。
    其中一年纪稍微大点的回答:“我,草民已经替楼大人卖命十来年了,每次运盐我都负责护船,多的时候有百石,少的时候就像这次就十来石,数量不定。”
    从江州运盐到扬州是他们素来都有的惯例,不算贩私,可也说不上合法。如今扬州尚存的盐商都是些底子厚的,而那小户商号早没了踪影。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便明白了魏家此举的意图。江淮一带的食盐都是由江淮盐铁转运使统一转运,他们把扬州运出去的盐换了个名目又运回来,是为了将扬州其他盐号全部挤垮,试图垄断扬州盐市。
    “百石?这些食盐是从何而来的?”郭元翰又抓了一个错漏。
    “都是江州这边的盐铁司放出去的盐!”年纪大点的护卫回答,“魏家和江州当地豪强达成合作,魏家出钱,江州商户出面,楼大人为他们提供便利,江州商户每年从盐铁司购得盐钞,提到的食盐八成归魏家,两成算是江州商户的好处。”
    “那江州百姓用盐怎么办?”旬举皱眉发问。
    “还能怎么办,去别地买呗!”护卫扯扯嘴角,“江州本地为此还专门出现了一批‘小盐商’。”
    “小盐商?”
    “家里略有资产的人会结伴去别地买盐,洪州、虔州,吉州这些地方与江州相邻,离得不远,他们一次买回大量食盐,然后再加价卖给当地的百姓。都是官盐,有官府凭证,就算被人告发了,也只说是旁人带盐的辛苦费。因为江州买盐困难,官府对此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申让则忍不住出声斥责:“你们这是在钻盐法的空子。”
    “大家伙儿买不到盐,又能如何呢?农闲时就不说了,农忙的时候不吃盐是会死人的,”小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们这些当官的,山珍海味都没放在眼里,可江州的百姓就连最基本的食盐都没地方买。”
    “大胆!”皇帝一拳捶在案上,惊得小柳一个哆嗦。当然,他不是在骂小柳该死,而是骂魏家。
    “魏家身为公侯之家,竟如此贪利,为了垄断扬州盐市居然不惜损害江州百姓的利益,此举无疑是在撅朕的根基,怎么,魏显是嫌朕这个江山坐得太安稳了吗?”皇帝双目如电,看着太子厉声质问。
    “父皇明鉴,魏显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太子此刻总算是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心中对容礼一通乱骂,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既然是二弟参儿臣伙同魏家贩卖私盐,还请父皇召二弟前来对峙!”
    在无人敢直视的龙椅上,皇帝已经沟壑纵横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站在一侧的陈复自太子说出那句话后心中就开始打颤,就连下方的旬举都面带忧色地往上首瞥了一眼。
    皇帝冷眼看着太子:“魏显的想法你很清楚?难道他无论谋算什么都会邀你同去商量?”
    “父皇明鉴!”太子心中大骇,这不是他的错觉,太极殿内处处透着怪异,朝臣诡异,太监怪异,就连皇帝对他的态度也十分怪异,“儿臣并不知道魏显私底下谋划过什么,只是魏家一向对父皇忠心耿耿,就连太子妃入东宫以来,都时常被魏显耳提面命,要她好好孝顺父皇,儿臣想着,魏显是断然不敢有此大逆的想法。”
    “人心隔肚皮!”皇帝此生,最不信的就是人心,“你既不能把魏显的心剖出来辨一辨黑白,就休要在此说得如此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