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只能生气吼:“娘!”
    祝员外听他叫唤眼角笑意更深,朝管家说:“老爷今儿高兴,府上每个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那个机灵的小厮先笑着应道:“沾了小少爷的福气,谢小少爷赏。”
    其余下人们也跟着一起说:“谢小少爷赏!”
    祝员外低头看自己怀里眉毛皱成一团的卷卷,笑声更爽朗。
    旁人都在欢喜,只有不想被爹爹抱更不想被爹爹亲的卷卷用尽浑身力气在嘶吼。
    “娘!!!”
    …………
    卷卷刚学会说话时,祝员外只顾着欢喜,倒不计较他会叫谁。连夜吩咐下人备一车厚礼,送到那位仙长的道观里。
    可时日一长,只听卷卷唤娘,心中难免失落。趁着夫人看账本时,将坐在旁边木马上摇啊摇的卷卷抱到了书房里。
    祝员外把卷卷放在膝上,父子俩面对面四目相对,认真教他:“卷卷啊,我是爹爹,唤一声爹爹好不好?”
    卷卷闭紧了嘴巴,比这动作更明显的是他的抗拒。
    教卷卷喊爹爹这件事祝员外蓄谋已久,吩咐小厮提前备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几种点心,拿起一块放到卷卷面前先给他闻了闻,再放回去。
    “来,卷卷,喊一声爹爹,就给你吃一块糕点。”
    卷卷盯着抠抠搜搜的爹爹,嘴闭得更紧了。
    在祝员外眼里,他的小卷卷千好万好,父慈子孝。
    实则在卷卷眼里,这父子关系简直恶劣到不能再恶劣!
    前几日祝员外去县令母亲的寿宴,听县令说祝家子日后定有大出息,那时他幼子年龄正适合替祝公子作保,怕是要当进士郎。
    这番话说得祝员外十分欢喜,多喝了几杯酒,带着一身酒气归家,夜闯明月阁,把卷卷从被窝里挖出来抱着稀罕了好一会儿。
    睡得正香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醉醺醺的老爹要亲他,被吓得哇哇大哭。
    祝员外心疼卷卷是真的,但有些时候为人父母,看卷卷干嚎嗷嗷就是不掉眼泪顿觉他甚是可爱,又狠狠亲了一口。
    直到卷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祝员外被吓得酒醒了大半,匆忙将玩哭了的卷卷扔给碧桃,狼狈跑回了主院。
    一连好几日,卷卷见着爹爹就噘嘴哼哼,直到今日父子关系也未曾和解。
    祝员外看卷卷不为所动,并不觉得是他意志坚定,只以为是自己选的点心恰好卷卷不喜欢,又拿另一块给他闻。
    “叫爹,卷卷。”
    卷卷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祝员外以为是自己教半天终于有了作用,心提起来,紧张兮兮盯着卷卷,生怕错过些什么。
    卷卷拿起一块糕点,祝员外也不曾拦他。直到他把那块点心举到了爹爹鼻子上,含糊不清地学道:“叫……爹。”
    “噗嗤……”门外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祝员外跟卷卷同时望过去。
    原来是祝夫人看完账本,寻了过来。
    卷卷难得在见了娘后没有立刻就抛下爹爹,依旧锲而不舍举起那块糕点,试图教道:“叫,爹。”
    祝夫人笑得更欢,幸好老爷将下人都遣了下去,才没让旁人瞧见他丢人的这一幕。
    祝员外冷着一张脸,把卷卷放在椅子上扶了一把,确定他坐稳后就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在那里叹气。
    这张椅子祝员外坐着正好,换做卷卷就衬得格外大,他坐得端端正正,带着一本正经的可爱。
    祝夫人弯下腰,轻斥道:“小坏东西。”
    “呀!”卷卷不满。
    “罢了罢了,不说你了。”祝夫人眼见卷卷急了,便换了话头,提起踏春一事。
    随行的仆人祝夫人都选好了,提前给庄头递了消息,行李都搬到了马车上,明日就启程。
    祝夫人在卷卷身边坐下,把他抱到怀里,说:“做了好几个纸鸢呢,到时候我们比谁纸鸢放得高,可好?娘让人专给卷卷画了个山君,再也没有比它更威武的了。”
    “哇~”卷卷配合发出惊叹,急迫扭了扭,只恨不得明日能早些到来。
    白天发生的这件事让祝员外直到深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宿最后干脆坐起来,问道:“夫人,你说卷卷到底是存心还是故意?”
    怎么教都教不会,他平日里使坏可不是这样!
    祝夫人温言细语安慰道:“卷卷还小,哪能想这么多?夫君慢慢教他就是了。别人家孩童周岁牙牙学语,卷卷刚学会说话,老爷就当他今年才一岁,再等等。”
    祝员外仔细一想,觉得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便躺下盖好被子。
    祝家家底丰厚,祝员外又是一个好享乐的性子,风景好的庄子置了好几个。
    去时,卷卷脑袋歪在爹爹怀里沉沉睡去,祝员外就这样抱了他一路。手臂酸痛在所难免,可看卷卷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又觉得格外满足。
    庄子里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随着活水飘走。
    卷卷趴在栏杆上去看时,看见这池子里养了不少鱼儿,每一条都被喂得胖乎乎,慢悠悠游着。
    庄头见小少爷一直盯着鱼儿瞧,便提议道:“少爷若是喜欢,不如试试亲自钓一条上来?”
    卷卷:“娘!”
    虽然卷卷还是只会说娘这个字,但祝夫人已经能从他喊娘时的语气猜出他想说什么。
    “好。”祝夫人替他应道。
    刚到庄上,卷卷就给自己领了个大活儿,站在栏杆内,举起鱼竿认真垂钓。
    庄子里的鱼儿不知道养了多久,单看那体型不比卷卷小多少,偏只有他自己不觉得自个儿小,自信满满觉得真能钓上来一条。
    卷卷盯着水面,李唯偶尔撒一把饵料将鱼聚过来。
    这群鱼没什么警惕心,大口大口吃食,就是不碰卷卷的钩子。
    等了会儿,卷卷坐在板凳上的屁股扭了扭,逐渐没了耐心,侧过身去撞李唯。
    李唯看了眼旁边装满水的木桶,识趣说道:“怪我将它们喂饱了。”
    卷卷点点头,深以为然。
    台阶递到了脚边,卷卷便干脆踩上去,弃了鱼竿去摸那不知道是谁家的狸奴。
    这只狸奴亲人,见卷卷在自己身边蹲下非但不跑,甚至还翻了个身,卷卷趁机摸了摸它的肚皮。
    余光瞥见一棵树上挂了青绿色的果子随风摇曳,卷卷走过去踮起脚拽下来一颗,随便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卷卷被酸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四岁孩童动作利落到成年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小厮注意到时,小少爷已经被酸得一蹦一蹦,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说:“少爷,这酸梅子是用来腌制的。庄子上有腌好的,稍后小的叫人去开上一坛,您尝尝那个,不涩,就着粥吃,可好吃了。”
    卷卷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些什么,看向果子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用力拽下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泄愤,插在自己的小帽上。
    玩到用午膳的时辰卷卷才被李唯牵着往回走,路过那棵酸果子树,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
    李唯蹲下把他抱起来,卷卷伸手又拽了两枚果子揣在兜里。
    等仆人们端菜上来时,卷卷趴在桌子上认真搜寻,将两枚果子递给了之前叫他钓鱼的庄头。
    庄头接过果子,笑着躬身道:“谢小少爷赏!”
    见此一幕,祝员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上比不过夫人,下比不过李唯,如今连只见了一面的庄头都要排到他前头去了!
    祝员外握紧筷子,给卷卷夹了一块金丝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卷卷怎么不给爹爹摘一点?”
    卷卷把炸到酥脆的金丝卷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嚎!”
    疯玩一上午的卷卷吃饱后就困得不行,但心里还惦记着爹爹想要苦果子,迷瞪瞪拽了几个生的回来,递到爹爹手上。
    转过身时膝盖一软。
    这变故吓到了许多人,幸好李唯反应快,及时把小少爷接到了怀里,没让他摔着。
    “回房睡去吧。”祝夫人说。
    午后,祝员外让庄头领他去瞧瞧庄子上的收成,再看看附近的那些佃户。难得来一次,自然要查查跟账本上的出入。
    卷卷睡醒后,趴在窗台上看远处的鸟群,待在外间绣花的祝夫人瞧他看得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道:
    “等卷卷再大些,就让爹爹请个武师傅到家里来,教卷卷射箭,将那鸟雀射下来烤了吃,好不好?”
    世家大族的底蕴,传到这一代只剩在孩童教育上。就算像祝员外这样被称为纨绔子弟的,君子六艺也不差。
    卷卷仿佛预见他一箭射下大鸟的场景,眼睛瞬间亮起。
    “娘!”
    外面,李唯提着改过的鱼竿走进来,说:“少爷,用这个应当能钓到。”
    从前他娘没病时,李唯时常下河摸鱼打打牙祭,在钓鱼一事上勉强算得上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