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远处贤妃瞧见这一幕无奈叹气, 卷卷走得还不稳当,前日放在未央殿的院子里, 屁股被他自个儿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宫中皇嗣本就难养活,再加上卷卷幼时那副模样, 贤妃养的自然是慎之又慎。
    日头渐大, 落进了屋里,贤妃喊道:“卷卷来喝点水。”
    卷卷‘哦’了一声, 手扶着门槛站起来, 双手抬起往他娘的方向走。
    贤妃知道卷卷懒, 最后几步要往自己怀里扑,就先起身想接住他。
    结果还是没抱住,卷卷‘扑通’一声膝盖跪在了毯子上, 摔疼了,眼泪直往外冒, 回过神后开始哭。
    贤妃连忙把他抱起来哄, 听着他的哭声既心疼又无奈。
    “怎么老是走不稳呢?去将太医请过来给他瞧一瞧。”
    照顾十八皇子的乳母很有经验, 劝道:“娘娘,太医来了也无法啊。不如给殿下做个小护膝,套在衣服里头, 摔起来应当就不那么痛了。”
    贤妃轻叹:“罢了,不必请了。”
    当晚哄着卷卷睡下后,贤妃借着烛光开始缝制护膝,其他容易碰着的地方也都一并做了,最后往里填了些棉花。
    有护膝垫着,卷卷走路摔跤终于不哭了,搁那懵一会就自个儿爬起来再接着走。
    这件事刚了,卷卷又变得不大爱吃东西。夜里醒个三四次,要抱起来哄,就算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贤妃原本以为是天气渐热,再加上他白天学走路摔疼了不舒服。
    直到这日与她交好的庄嫔来未央殿。
    小厨房蒸了些卷卷也能吃的米糕端上来,放凉后卷卷抓起一块拿着咬。
    贤妃看卷卷东倒西歪的坐姿无奈道:“你瞧瞧。”
    庄嫔放下手上的绣品,顺着卷卷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架子。那上面放着一个不倒翁,摇摇晃晃没个停歇的时候。
    庄嫔起身将那不倒翁取下来放到小几上。
    再一看,小殿下左倒右倒,简直跟不倒翁一模一样。
    贤妃盯着卷卷微愣,正好看见他将嘴巴张到最大想咬米糕,嘴里多了一点米白。
    贤妃立刻凑过去,捏住了他的小脸想好好看一看。
    卷卷被捏的噘着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嘴一动一动还舍不得那块米糕。
    贤妃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喊庄嫔过来说:“这是不是长牙了?”
    庄嫔俯身定睛一看,点头笑道:“是呢,终于了却姐姐一桩心事。”
    宫中有经验的嬷嬷说,孩童大多都是六月就开始长牙了,跟卷卷同一日出生的十九皇子更是五个月就冒出了一粒牙。
    贤妃为此请了好几次太医,又去问了问宫中生养过的乳母。就算知道有些孩童出牙就是慢,依旧挂心。
    旁边的乳母开口道:“难怪小殿下近日不乖,要出牙了是闹腾些。”
    贤妃松开了捏卷卷小脸的手,笑了声后说:“我原以为是暑热。”
    太医说十八皇子不宜用冰,今年大旱,又闷又热,磨人些也实在正常。
    不倒卷坐在那认真啃米糕,偶尔歪到贤妃身上‘嗯’一声提醒她推一推。
    庄嫔拿起绣绷,想起当初未进宫时家中弟妹长牙时的场景,说道:“姐姐,我娘常说,我外祖家那里孩童生牙时,取一截椒木去皮后煮开,晒干后小孩子啃咬就不哭呢。”
    在大夏朝,椒木多用于祭祀,不易得。如今皇上心烦到连卷卷都不愿见,贤妃也不想去触霉头。
    “卷卷不哭,是不是?”
    费了千辛万苦终于吃掉米糕一角的卷卷笑得很开心,脑袋一点一点。
    “昂!”
    庄嫔在未央殿用过晚膳才走,贤妃带卷卷在院中乘凉。
    未央殿院中树下置了个竹榻,卷卷热的趴在上面将自己摊平。
    天将黑未黑,门口突然传来苏公公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贤妃和宫人们纷纷行礼,只有竹榻上的卷卷懒得动,默默给自己翻了个面。
    皇上脸上的疲色十分明显,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坐到卷卷旁边看他,也不出声。
    卷卷抓起鲁班锁,抽出其中那根能活动的木条,往榻上一扔立刻就散开了,再试图把它拼回去。
    试了半天怎么也不对,就递到了皇上面前说:“帮帮。”
    皇上接过,轻易将鲁班锁复原,还给卷卷时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
    “跟你哥哥小时候一样,头发都好看。他差事办得好,入秋后应当就能回京了,就是赶不上你的生辰。”
    大皇子带着帝王亲卫押送银两去赈灾,太医院半数年轻太医随行防疫病。到北边后砍了所有涉事官员的脑袋祭天求雨,贪官家眷皆送去服终生徭役,局势渐稳定。
    贤妃攥紧了帕子,平常在卷卷面前,‘哥哥’这两个字可是提都不能提,一提就哭个没完。
    果不其然,原本被夸了嘿嘿笑的卷卷立刻就收起笑容,瘪着嘴眉心皱起疙瘩。
    有一段时日未见卷卷的皇上也没发觉不对,将他抱到怀中逗道:“卷卷也快些长大吧,像哥哥那样替父皇分忧。哥哥巡视北边儿,卷卷去南边当钦差大臣,朕坐镇京都高枕无忧,咱们一家子各有各的事干,好不好?”
    想哥哥想到眼泪快掉下来的卷卷,直接被气得不哭了。
    扶着父皇的肩踩在他腿上就这么站了起来,抱住父皇脑袋用自己脑门狠狠撞了上去。
    皇上急忙后仰,但下巴还是被卷卷撞了个结实,疼得‘嘶’了一声斥道:“你这脾气莫不是跟牛学的!”
    卷卷龇了龇刚长出的牙,皇上看见后扶正他的脑袋仔细一看。
    “这是生牙了?”
    贤妃点头应是,说起卷卷嘴里难受闹腾,又不经意提到庄嫔说的椒木。
    皇上捏着卷卷下巴欣赏刚冒出的一点尖尖,吩咐道:“让周卫摸黑去太庙里砍一枝,多做几个,朕瞧着卷卷一个怕是不够用。”
    如今皇上不必再像前些时候那样日日提着心,就亲自来将卷卷接回了乾清宫。在未央殿听贤妃说卷卷爱哭闹时皇上还没放在心上,直到深夜他被卷卷摇醒。
    长牙期的卷卷不舒服就醒了,坐那半天没人理他,就去掰爹爹的眼睛,再使劲儿摇一摇。
    皇上刚睁开眼,卷卷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意识尚未清醒先下意识调整姿势让卷卷靠得舒服些,轻声问:“不舒服啊?”
    卷卷又轻轻拱了拱:“呜……”
    守夜的太监上前掌灯,卷卷听见动静想去看,恰逢灯花爆开,他盯的入神,立刻便止了哭声。
    昏黄烛光下,那双刚哭过浸满泪的双眼亮晶晶的。
    毕竟夜深了,卷卷只玩了一会儿就又抱着爹爹的胳膊睡下。
    在未央殿里,贤妃缝了各式各样的布老虎,卷卷每天睡前都会挑一只陪自己,搂着东西睡已成了习惯。
    皇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他圆圆的后脑勺,从前他总觉得卷卷要比寻常孩童长得慢些。同日出生的小十九五个月能言,卷卷却还是咿咿呜呜的。
    从前盼着他快些长大,可亲眼目睹他的成长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伤感情绪没持续多久,睡熟的卷卷就开始像只小老鼠在啃咬父皇的里衣,下巴左歪右扭的,用力到就连奶膘都是一颤。
    从百姓跪呈血书到今日,皇上总算是睡了个好觉。有卷卷陪着睡得太沉,甚至误了上早朝的时辰。
    宫女们替陛下换朝服时动作匆忙,脚步声吵醒了龙床上的卷卷,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
    已经穿好朝服的皇上瞧见坐在宽敞龙床那小小一个人,快步行至床边。苏余掀开帷幔,皇上俯身将满脸懵还在打哈欠的卷卷抱起。
    “走,父皇带你去上朝。”
    卷卷趴在父皇肩上,噘着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到金銮殿后,皇上在龙椅上落座,殿内朝臣们叩拜,齐呼万岁。
    刚找到舒服姿势坐下的卷卷被这声响吓得弹了下,扭头去盯罪魁祸首们,乌泱泱的大臣他根本就看不过来。
    李大人主张修建运河,韩侍郎觉得修运河劳民伤财。两人意见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在大殿上就吵了起来。
    坐不住已经懒洋洋趴在龙椅扶手上的卷卷,在他们吵架时坐正了身体。
    韩侍郎吵不过李大人,生气一甩衣摆骂道:“当真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李大人手持笏板神色淡定反问:“下官与韩侍郎谁为井底之蛙犹未可知。”
    这件事皇上心中未有定论,不欲插手,奈何旁边的卷卷扯了扯他的龙袍。
    皇上垂眸望去,卷卷好奇问:“谁哇,谁不蛙哇?”
    第62章
    韩侍郎是个驴脾气, 他拿着笏板上前半步,皇上猜出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个结果便觉头疼。
    赶在韩侍郎开口前,皇上先拍了拍卷卷的后背说:“吾儿快满周岁, 也该为父皇分忧了, 今日便由十八皇子来断一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