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要腾出一周时间。”
    林秘书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一定是和夫人有关。
    家中,深夜。
    约行简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是醒酒汤。
    旁边放着几粒胃药,用纸巾垫着。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放着什么节目他没注意。
    他在等。
    门锁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
    祁书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脸色有点白。
    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约行简没说话。
    他走过去,接过祁书白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边。
    然后拉着他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醒酒汤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喝汤。”
    祁书白低头看着那碗汤。
    还温着,刚好能喝的温度。
    他抬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祁书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约行简愣了一下,但没挣开。
    祁书白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麝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他就那样抱着他,慢慢喝汤。
    一碗汤,喝得很慢。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从前。
    那些加班的夜晚,他回来的时候,约行简也会在客厅里等着。
    但那时的约行简不敢靠近他,只是站在一边,低着头,等他喝完汤就走。
    有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楼。
    那些醒酒汤,约行简煮了多少碗,他从来没数过。
    那时候的约行简,瘦得皮包骨,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忘的小动物。
    现在他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肉了。
    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碗放下,把约行简抱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
    约行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以前的我,太糟糕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祁书白松开他,抬头看他。
    “去睡吧。”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只是点头。
    回到卧室,约行简坐在床边看着祁书白缓缓开口。
    “现在不就好了。”
    祁书白停下换睡衣的手,看着他。
    约行简的眼睛在卧室的灯光下很亮。
    “现在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走近,低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松开时,约行简脸红了。
    祁书白笑了。
    “你先进被窝。”
    ......
    临出发前一天深夜,客厅。
    祁书白依旧回来得很晚,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着沙发。
    他愣了一下,往里走。
    走到客厅中央,他看见了。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约行简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滑下来一半,拖在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
    约行简睡得很沉。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呼吸很轻,很均匀。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祁书白轻轻抽出来。
    翻开。
    是明天的准备事项。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列了十几条,每一条前面都打了勾。
    订车票。查天气。准备换洗衣物。带胃药。带晕车药。充电宝。相机。画本。铅笔……
    最后一条写着: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想起从前,约行简只能靠这个小本子和他交流。
    那时候他写的话都很短。几个字,一句话。
    从不写多余的东西。
    现在他写这些,写得这么认真。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的睡脸。
    以前的他,太糟糕了。
    他在心里想。
    以后要用余生赎罪。
    他俯身,在约行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把本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把他抱起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口。
    祁书白抱着他,走向卧室。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的本子摊开着,那行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主卧内。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约行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祁书白闭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第171章 旧地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窗外山峦起伏,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偶尔有河水从山脚流过,蜿蜒曲折,在阳光下泛着光。
    约行简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
    已经看了很久。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
    林秘书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又移开视线。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车子慢下来,绕过一个个弯。
    约行简一直没说话。
    越靠近,他越沉默。
    祁书白的手收紧了一点。
    约行简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了祁书白一眼。
    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很深,很沉。
    他没问。
    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
    学校门口,下午两点。
    车子停下来。
    约行简看着窗外,没动。
    大门很破旧。
    铁门生锈了,上面挂着一条铁链,锁已经坏了。
    门柱上的牌子歪着,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笔画。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旧汗衫,手里摇着蒲扇。
    林秘书下车,走过去。
    他递了一包烟,说了几句话。
    老人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点点头。
    林秘书回来,拉开后座门。
    “可以进去了。”
    约行简下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破旧的铁门。
    站了很久。
    祁书白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陪他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迈步走进去。
    校园里,下午两点十分。
    杂草丛生。
    操场上的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跑道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隐约的轮廓。
    篮球架倒了一个,另一个歪着,篮筐生锈。
    教学楼在操场对面。
    五层楼,灰扑扑的墙面,墙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蒙着灰,什么都看不见。
    约行简走在操场上。
    草没过脚踝,蹭着他的裤腿。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教学楼前,他停下。
    抬头看。
    那些窗户,一扇扇数过去。
    三楼,左边第三间。
    那是他的宿舍。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住过那里?”
    约行简点头。
    “以前一直住。”
    他没说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祁书白也没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更破旧一些。
    楼下的门锁着,进不去。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楼梯。
    那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宿舍楼天台,下午三点。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
    约行简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天台很空。
    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杂草。
    四周有矮墙,墙上留着一些涂鸦,字迹已经模糊。
    视野很开阔。
    能看见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延伸到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