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出意外地,座机电话线也被拔了。
    梁靖粗暴地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关联,让他陷入没有期限地等待。
    周梓澜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他被所有人遗忘、不会有人关心他、死后或许要等到尸体腐烂变臭才会被发现。
    早知如此,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城墙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梁靖:“怎么没吃东西?”
    周梓澜沉默。
    梁靖拆开西多士,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想吐。
    周梓澜饿得没了摇头的力气,想说“不”,刚张嘴西多士塞了进来。
    “呕”
    梁靖拍他的背,喂他喝水,问他怎么了。
    周梓澜做什么都没精力,总是抑制不住地多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饭也不吃、脸也不洗、怎么我才离开一周就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上周回学校论文答辩,不是和你说过嘛。”
    “我没有别人,真的!”
    梁靖给他擦脸,喂他喝营养快线,糖分促进多巴胺分泌,大脑活络起来。
    原来梁靖只离开了一周,为什么觉着像是过了一年呢?
    如果梁靖没有别人,为什么不发信息呢?
    欲盖弥彰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没什么资本得到梁靖的爱,他们不合适,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等梁靖玩腻了,就去爱别人了。
    “宝宝,别绝食吓我啊,吃点儿东西吧。”
    “不想吃这些?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搞冷暴力了。”
    周梓澜受够了等待,但问不出“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梁靖别离开他。
    每听一句虚伪的情话,都会先否定、再怀疑、最后重新审视,陷入无休止地自我消磨。
    大脑唤醒自救系统,将梁靖说的都被屏蔽。
    待到梁靖嘴不再动,周梓澜开口,第四次说:“我想离开。”
    梁靖神色稍滞,收起温柔,换了副强硬的嘴脸,“你不是说和我是为了钱么、不是说二手货不值钱、要等到我玩腻为止吗?”
    “你算过你一次多少钱吗?”
    “我的钱已经付完了,你没清债就不能走。”
    周梓澜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知道梁靖就是想尝尝鲜、知道梁靖把他当二手货,但当听梁靖亲口说出这种话时,还是崩溃了。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再吃一次爱情的苦?
    地藏王不是已经将他的心肝换成狼心狗肺了吗,为什么还会痛呢?
    周梓澜问:“你把我当什么?”
    梁靖反问:“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总是乱发脾气、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按摩蜯、还是出气筒?”
    “你哥说你总是抢他的玩具。”
    “不是说了么,别提……”
    周梓澜眼泪砸在地毯,没有声音。
    梁靖的话戛然而止。
    周梓澜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却再也榨不出任何东西的机器,嗓子哑哑的,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可我不是你们用来争抢的玩具。”
    第48章 “你不如你哥。”
    小时候,父亲让梁靖和他哥写程序,他为了证明自己,闷在房间写了一天,足足写了三页代码,而他哥只用半小时写出的三行代码,程序运行效率近乎比他高一倍。父亲对他哥赞不绝口,他努力一天的成果没有被看见。
    兄弟二人作比较,父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哥;公司有老梁总和小梁总,同事叫他“梁总的弟弟”;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他哥的附属品,只有周梓澜说“你和你哥不一样”。
    来西安前,他和周梓澜只见过两次,产生接触的只有船上短短一周,按理来说,爱情不该产生得如此轻易。
    周梓澜涉世未深,为了医药费将自己出卖,头脑简单却偏要装成熟,反复强调爱情和尊严没用,总是将爱情和欲望拆分,以此来宣告自己清醒得过分。可当他晚回酒店时、周梓澜坐在门口可怜巴巴地守着;当画被砸碎后、周梓澜脱光了让他画;当他累到不想说话时、周梓澜主动地坐在身上……
    有自杀倾向的人,通常是对情感的接收能力较为敏感,周梓澜的破碎感源于清醒的认知后的无能为力,内在与外在的冲突造就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就像断臂的维纳斯。
    艺术品的稀缺性决定价值,梁靖只见过一个行走的九头身,周梓澜的每块骨骼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一颦一笑都精准地撩拨他的心弦。
    这些年,梁靖做什么都不被看到,周梓澜看到了他和他哥的不同,让他产生了获得感和认可感,所以对周梓澜的喜欢不仅仅停留在表面。
    周梓澜不知道发什么疯,不承认对他的情感,还说揣测他会录像。周梓澜受过伤、他愿意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接受他,但周梓澜总将他和他哥作比较、还否定之前的话、说他和他哥一样,梁靖心中不平衡,强硬地逼周梓澜说爱。
    可当周梓澜委屈得快要流眼泪时,他还是心软了。
    他哥能下得去手,他不舍得。
    毕业季课业繁重、他哥给他施压、周梓澜一门心思想走……所有糟心事混在一起,果然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本命年犯冲。
    之前想一直锁着周梓澜,与酒店谈了包年,现在本想放周梓澜离开,但看情况、八成真得包年。
    周梓澜平时在房间不怎么活动,梁靖不想计生用品被外人看到,每天出门都会带走垃圾袋,房嫂平均3天清扫一次,一周不清理也不会特别乱。
    酒店对包年客户很好说话,可以添置家具,也可以换锁。
    梁靖说周不用打扫卫生,如果刚入住就换锁、拒绝客房服务,酒店为了免责一定会问,但他们在这里住了半年,基本可以排除囚禁嫌疑,酒店就没多问。
    早八社畜因为轿车堵公交的路耽误上班,集体下车给轿车司机揍了,普通人卷生卷死怨气爆棚,周梓澜始终站在资本的对立面,所以总是对他发泄情绪。
    太顺着周梓澜,让周梓澜产生了他是舔狗的错觉,有必要给他些教训,让知道错了,以后才不会作得无法无天。
    梁靖买了足够十天吃的速食,忍住留纸条的冲动,锁上门拿走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
    心硬不过两小时,刚上飞机,梁靖就后悔了。
    周梓澜内核不稳,少了他的陪伴,不知会过得多惨。
    可他要考试、要答辩、要应付同学和导员……如果没拿到学位证,在家里就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喜欢的人锁起来就好了,放在心里太过内耗,现在还是专注学业为好。
    本想在b大留十天,但因太过思念,梁靖要求自己一周内必须处理完所有事情。大四不查考勤,线上测试和小组汇报基本都能满分,考试占比60%,100分的卷子拿到40分就够了。
    柯宁哭丧着脸,说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得不让honey出去赚钱。
    “我不想他去陪酒,但更不想和家里妥协……”
    言下之意:让爱人陪外人喝酒,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明天考试,梁靖熬夜复习,眼下时间紧迫,本不该接茬,但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他和你在一起的初衷就是为了钱,现在你让他出去赚钱,能保证他不陪人过夜吗?”
    柯宁愣住,思忖片刻,面颊肌肉微微抽搐,“我和他感情好着呢!”
    接了杯水,慢慢地喝,过了会儿又说:“物质社会、爱情都是虚的,之前说什么没钱也愿意和我,现在没钱立刻对我冷脸。”
    对方动机不纯,柯宁就没有错吗?
    如果是真的喜欢,就算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也会想办法搞钱。
    当初对方能和柯宁上床、现在就会和别的有钱人上床,让对方去陪酒、跟说分手有什么区别?
    梁靖专心复习,不再接话。
    “你可真厉害,不吃饭不睡觉,两眼一睁就是学。我本来就看不进去书,摊上这糟心事儿,更学不进去了。”柯宁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趟,“等着挂科了。”
    柯宁之前挂科太多,这次再挂、学分修不够,就没有学位证了。
    寒窗苦读数十载考上b大,因谈恋爱肄业收尾,又因没钱谈恋爱分手,最后爱情学业双夭折,不知再过十年,柯宁再回首这段荒唐的过往会不会遗憾?
    晨起,梁靖小跑上厕所,下楼买了块面包冲向考场。
    上午考试结束,柯宁约他吃午饭,梁靖摆手,“要复习下午的科目。”
    “临时抱佛脚有用么?”
    “有用,刚考的都是昨晚看的。”
    “我靠,你之前没复习啊?”
    “嗯,忙着给家里打工。”
    “这么拼?”
    梁靖笑笑,“要赚钱养老婆啊。”
    既要学业又要爱情,就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这半年,他只画过一幅画,舍弃爱好、专注当下、很累但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