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梁湛说:之前错怪你了,明天请你吃海鲜。
    他弟说:牙疼,明天要去拔牙。
    他弟确实拔了牙,连带脸都肿了起来。
    他弟的所有反应都没破绽。
    继续追问只会打草惊蛇,按兵不动让他弟掉以轻心才会露出马脚。
    直觉告诉梁湛,他弟一定在西安见过周梓澜。
    梁湛找了一个月,没找到周梓澜,二月上旬回俞城过年。
    宾利驶入别墅,皮鞋踩着大理石砖,冰裂的纹路在地面流淌。
    于鑫鑫抱怨,“进屋别穿鞋!”
    “拿点儿东西就走。”
    “那也不许穿鞋!”
    梁湛回玄关换上拖鞋,走进正厅,挑高十米的屋顶与他的主人一样不近人情。
    于鑫鑫挺着肚子刷k线,“妈的,又是good afternoon!”
    股市唯一真神就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这货嘴开了光,每次开会第一句直接影响大盘涨跌,hello everyone是利好,good afternoon是利空。
    梁湛上二楼拿了文件,见于鑫鑫愁容满面,走过去帮她分析。
    “a股看行业,乱买肯定被割韭菜,科创板涨跌跳水,你现在的情况尽量别买,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胎动就不……”
    于鑫鑫捂着肚子“哎呦”一声,“他听到你说话了,踢我呢!”
    “预产期5月,我们再过3个月就离婚。”
    “啊卧槽,你别当着孩子的面什么都说啊!宝宝乖,你爸说着玩呢!”
    “又不是亲生的。”
    “闭嘴!”于鑫鑫拿拖鞋扔他,“你别激我早产啊,宝宝要是没了,精湛的投资就没了!”
    梁湛:“……”
    梁湛:“宝宝乖,别踢你娘了,出来之后踢我。”
    “为了钱你真是能屈能伸呢。”于鑫鑫冷哼,“回一趟家怎么跟吃枪药似的,你和你弟怎么回事儿啊?”
    梁湛沉默。
    “婚前挺会照顾人的,婚后总搞冷暴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你结婚了!”
    梁湛点头,“我也有些后悔了。”
    “哈哈,咋的,耽误你找情人了?”于鑫鑫调侃,“你弟该不会是挖你墙脚了吧?”
    梁湛眸色瞬间暗了。
    “真被我说中了?”于鑫鑫凑过来,“讲讲呗,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开心开心呀!”
    “……”
    “让我猜猜。”于鑫鑫顶着八卦脸开始分析,“你是不是经常对情人冷暴力,总是忽略他的感受?而你弟性格开朗,趁虚而入……”
    “不是!”
    “急了,破防了,说到痛处破防了。”
    梁湛很少受外界影响,但与周梓澜相处总是无法控制情绪。
    上次一时激动,将周梓澜弄到住院,现在冷静分析,觉着自己做得太过,包养的本意是挽救沦落风尘的少年,可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羞辱与折磨。
    或许是发展太快,刚开始就把最后一步做了,导致之后所有环节都出错。
    梁湛说:“我习惯将玩具写上名字,写了名字就不会被觊觎,但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惦记二手货。”
    于鑫鑫秒懂话外音,“你以为写了名字就只能属于你?”
    “那不然呢?”
    于鑫鑫说:“情人不是玩具,手捧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梁湛:“可明明是我先来的,小靖是通过我认识的他……”
    于鑫鑫打断,“你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但有真正了解过他的想法吗?”
    “他和你弟的关系是你凭直觉猜测,还是有确凿证据呢?”
    “你爱他吗?”
    梁靖被致命三连问噎得哑口无言。
    于鑫鑫说:“你应该先想清楚我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将他抢回来。”
    她的话点醒了他。
    周梓澜要为伯母赚医药费,他弟没钱就留不住人,一切都是猜测,他确实没证据。
    是因为他弟事事都不如他,被他弟疑似挖墙脚伤了自尊,所以想将周梓澜抢回来?
    还是因为他爱上了周梓澜,就算知道周梓澜不是只属于他,却依然放不下?
    他是喜欢周梓澜,喜欢他的脸蛋和身体,但仅凭外表爱上太过肤浅,爱情要考虑很多因素,周梓澜与他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值得他爱上的资本,他们之间不该存在爱情。
    人都是感官动物,或许是因为睡过才会念念不忘吧。
    *
    除夕,梁湛回父母家。
    他弟只跟他打个招呼,就去阁楼打包卖手办了。
    他爸说,他弟没有事业心,天天就知道画画,前几天买颜料花了五万。
    梁湛脑中“咔嚓”一声,似有闪电划过。
    他弟将颜料费和卖手办的钱,作为嫖资给了周梓澜,周梓澜有了新的金主,将他一脚踢开。
    想明白其中缘由,梁湛心中似有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向他弟问个清楚。
    但需要证据。
    于是,梁湛来到他弟的房间。
    家具摆放十年如一日,书架陈列世界名著,角柜中是管理学书籍,衣柜里衣物整整齐齐,床头柜没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垃圾桶中纸张皱皱巴巴,梁湛捡起展开,看到被净液淋脏的周梓澜。
    一张、两张、三张……一共十一张。
    梁湛忍住洗手的冲动,在床底、柜子后、椅子下搜寻,搜到一副装裱考究的古典油画。
    是周梓澜,但不是他的周梓澜。
    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为裸露的肩颈镀上金黄,周梓澜的眼投在某个虚空的角落,唇角抿着他从未见过的笑。
    梁湛目光死死锁在画布,敏锐地察觉到画师的炫耀,画笔每次勾勒,都是一次无声的侵占,画中光线灼伤了他的眼。
    狡猾的画笔捕捉到颈肩优美的弧线,周梓澜的美曾只属于他,而这幅画让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见”了他们上床的过程。
    他弟为了周梓澜瞒着他,周梓澜为了钱和他弟睡了。
    他不是不爱周梓澜吗,为什么不愿放手、为什么要屡次搜寻他弟挖墙脚的证据、为什么看到铁证会如此愤怒?
    梁湛想不通、不知道、理智全面瓦解,脑中只剩愤怒,怒火窜上喉咙,血液在耳中轰鸣,猛地抡起手臂——
    “砰!”
    画布被巨力凿穿,画中美好扭曲坍塌,周梓澜四分五裂。
    与画一并碎裂的是20多年的兄弟情。
    第42章 修罗场
    2月初,精湛与甲方对接完数据、销售部在西安落地,梁靖拿下了众创的订单,以此与父亲渗透、想接管销售部。
    他哥反对,说毕业前要以学业为重,父亲听他哥的,但没想到母亲也跟着唱反调,说什么法考挂了、不能再挂别的。
    挂了门选修丧失了话语权,梁靖垂头丧气。
    “不想学习、不想写论文、不想做毕设,导员坏,学位证更坏,讨厌上学!”
    周梓澜瘫在床上掀起眼皮,“嘀咕什么咒语呢?”
    梁靖眼珠一转,“你能不能帮我写论文啊?”
    “不是说过么,我高中就辍学了。”
    “别扯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帮忙嘛!”
    周梓澜挑眉,“你让鸭子帮你写论文?”
    “谁说你……”梁靖话说半截,想到他哥,语峰微转,“我是鸭子,你帮鸭子写论文,行吗?”
    周梓澜:“……”
    梁靖走过去,坐在床上,抱住他贴贴蹭蹭,“我替你还债,你帮我写论文,成吗?”
    周梓澜来了精神,“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
    “我去年写的是人资管理,参考资料在网盘,有部分能借鉴,但我水平有限……”
    “你也是管学?”梁靖唇角咧到耳后根,“不要优良,能混及格拿到学位证就行,学长绝对没问题的!”
    于是,周梓澜晚上床上干活,白天桌儿上干活,暂时没精力胡思乱想,梁靖也终于有整块的时间,能沉下心来系统性地进行复习了。
    年关将至,梁靖要和他哥回家过年,不放心周梓澜一个人留在西安,但也不想他回俞城。
    岳母去世不久,回俞城睹物思情,难免感时伤怀,再加上他哥一直在找周梓澜,回俞城八成会被找到,梁靖不想他们见面。
    他想一直锁着周梓澜。
    梁靖斟酌着开口:“那个,今年过年,你……”
    周梓澜噼里啪啦敲键盘,头也不抬道:“我在这帮你把论文写完。”
    没想到还没施展软磨硬泡大法,周梓澜就主动留下。
    梁靖抱着他一顿亲,“学长真好!”
    “跟狗似的。”周梓澜擦擦脸上的口水,满眼嫌弃。
    b大论文要求繁琐,周梓澜写的只能用20%,核心架构要大改,梁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替他还债。
    周梓澜写的论文主题鲜明,引言逻辑缜密,应该是毕业于不错的大学,若不是急于凑医药费,绝不会沦落风尘。
    发生过关系就想确认关系,梁靖告白后、怕周梓澜抵触、一直没敢要回复。周梓澜不拒绝不回应,晚上给他暖床、白天帮他写论文、甘愿被他锁着……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让他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更进一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