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梓澜喂母亲吃饭,母亲吃了两口就掉眼泪。
    “妈,怎么了?”
    母亲说:“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事,就是一个人看病。”
    30年前,校花韩丹彤看上了周祁,二人大专毕业后结婚,在夜市租了个档口卖服装。
    周梓澜出生后,韩丹彤在家抚养儿子,周祁做起服装批发生意。
    曾经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周祁经常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他们几乎打卡了省内所有的一日游景区……
    现在车子房子卖了还有外债,父亲入狱,母亲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周梓澜成了唯一的纽带,片刻不敢泄劲,强行捆绑分崩离析的家庭。
    母亲的话让他泄了劲。
    其他同龄人不用照顾母亲、可以去毕业旅行、能正常谈恋爱,可他呢?
    他要忙着赚医药费。
    没能一直陪着母亲是他的错,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别人天天抹眼泪,他每天观察各项指标,与医生研究治疗方案,积极配合治疗……
    为了母亲他将自己都卖了,他只是没和病房的其他人一起哭而已,但不代表他没尽力。
    母亲向他发泄情绪,他闷声受着,可他是人不是机器,他也有情绪,刚登船的那夜差点儿跳进海里。
    之前工作从来不出差,这月初去苏杭,月末又上游轮,一月出差两次过于反常,而母亲只问了寥寥数语。
    乐乐和护士都能看到他身上的印子,母亲看不到吗?
    看到为什么不问呢?
    比起漠不关心,周梓澜更愿意相信,母亲是猜到了他的苦衷、不忍心戳穿。
    *
    周梓澜与梁靖加了好友,他的朋友权限是仅聊天,但没想到居然能看到梁靖的朋友圈。
    2025年11月30日,梁靖朋友圈发了几张婚礼照片,新郎帅气新娘漂亮、宾朋满座好不热闹。
    周梓澜拉黑梁靖。
    12月中旬,乐乐风尘仆仆地来到酒吧,和领班说:“我找到了真命天子,以后不干这行了。”
    之前乐乐黄毛,现在染回黑色;之前周梓澜黑色,现在染成粉毛;之前表演的服装都是乐乐买的,现在周梓澜自己买了裙子。
    别人卖身前或许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周梓澜说干就干。
    对没错,母亲又缺医药费,他又要物色新的金主了。
    圣诞节,酒吧来了很多新客。
    周梓澜第一次穿短裙,粉红色的短裙与粉毛交相辉映,舞台奏响低音炮,周梓澜晃动腰身,将蝴蝶结扔到台下。
    表演结束收到许多花和酒,赵公子在包厢摆酒阵,说喝一瓶酒给一百块。
    周梓澜进包厢。
    赵公子哈哈大笑,“peach喝一瓶给二百。”
    梁湛是极品,梁靖是高仿,赵公子是拼多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眼下总比没有强。
    周梓澜喝了五杯拿了一千,想见好就收,赵公子点了首《水手》,杵着他鬼哭狼嚎:“他说风雨中这点儿痛算什么!”
    被猪当拐杖使不算痛,但钱不到位这点儿痛就会被无限放大。
    周梓澜再次使出肘击,被赵公子以擒拿姿态按住。
    “嘿嘿,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傻……”
    周梓澜正要发作,领班推门而入,“peach,有人找。”
    正常情况下,领班不会打扰包厢的客人,找他的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赵公子不依不饶,“peach是我的!”
    领班:“今夜赵公子酒水全免单。”
    找他的人为了不让酒吧难做,付了赵公子的酒钱,钓到大鱼,粉毛没白染,短裙没白穿。
    领班让他去廊道尽头的包厢,酒吧老板经常用这包厢请客,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不对外开放。
    周梓澜缓缓走到包厢门口,扣响门扉。
    “咔嗒”
    门锁转动。
    周梓澜心脏怦怦跳。
    开门的是梁湛。
    周梓澜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时隔两个月,梁湛依旧如初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周梓澜进包厢,梁湛将门反锁,周梓澜看过去,梁湛指向沙发示意他坐。
    凌厉的肩线切割昏暗的灯光,右手握着酒杯,指尖抵着杯肚旋转,倒入将将没过杯底的红酒。
    周梓澜如坐针毡。
    梁湛为什么会来找他?
    周梓澜怀疑是债主贩卖了他的信息,可开盒开的都是直系亲属,债主怎么会知道他和梁湛的关系?
    大数据应该没有这么发达。
    之前梁湛知道他母亲生病,结束时转了一万,这次难道是猜到他快要没钱,又来当提款机了?
    虽然幻想不切实际,但梁湛确实在眼前。
    修长的腿交叠成直角,皮鞋尖悬在半空,随着酒杯晃动。
    他以为他是来救他的,以为他的婚姻另有隐情,甚至对阶级差极大的情感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期许。
    蕾丝蝴蝶结扔到脚下,梁湛走过来,皮鞋踩上去。
    周梓澜轻唤:“湛哥……”
    梁湛摘掉百达翡丽,说:“脱。”
    第22章 婚礼
    登船前,梁靖想说“以后常联系”,下飞机后,周梓澜连句“再见”都不愿说。
    梁靖想追过去,问:我在你心中连朋友都不算吗?
    可话已说到位,周梓澜明确拒绝,再死缠烂打就不好了。
    台上老师讲题,梁靖拍拍脸,召回发散的思维。
    柯宁想追宋绮云,拉他上船,上船后看上mb,把自己掰弯。
    感情就是一阵一阵的,今天喜欢女的明天喜欢男的,柯宁是可弯可直的猴皮筋,那他呢?
    他还能直回来吗?
    或许看到下一个九头身就能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吃了几天番邦菜,回归中餐有些不习惯。
    临桌儿来了俩美女,黑长直白皮肤,可惜身材没有周梓澜好,长得也不如周梓澜漂亮。
    梁靖又拍拍脸,反复告诫自己:你不弯,不许再想周梓澜。
    旅行已经结束,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与其浪费心思在没结果的事上,不如好好学习。
    11月末,梁靖回家。
    母亲哒哒哒跑出来,“小帅哥怎么瘦了?”
    父亲老脸一横,“去船上给人搬砖,风吹日晒累的。”
    梁靖塞母亲盒东南亚特产,给父亲盘了条手串。
    母亲喜笑颜开,“小帅哥饿了吧?快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梁靖环顾四周,问:“我哥呢?”
    母亲说:“在新房呢。”
    饭后,梁靖回房间做无氧。
    运动可以分泌多巴胺,有效缓解压力,虽然在外人看来,事事都有他哥在抗,他没什么压力。
    可做毕设,修双学位、还要兼职帮家里谈生意真的很难搞,现在又被妖精乱了心智,本就发散的思维更难集中注意力。
    血管在哑铃重量的作用下偾张,肌肉撕裂再生纤维才会变得更大,人在压力的作用下才会变得更强。
    父母婚房是母亲单位分配的,十五年前父亲成立精湛,十年前买了这套五百多平的小洋房。
    初中时,他和他哥在阳台打球;高中时,他哥在地下室拼乐高、他在旁边画画;上大学后,他哥经常闷在屋子里,他很少去烦他哥;如今,他哥有了新房,他也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思想积极,行动萎靡。
    本想健身后刷法考题,没成想练着练着练出了灵感,澡都没洗就支起画板。
    考试什么的可以不贯彻计划,但画画不仅要贯彻计划,还要随时随地抓住灵感。
    他不想强迫自己,也没人能强迫他,积极的思想要有,画画的热情也要有。
    拜文殊普贤求顺利通过法考,但周梓澜说拜佛没用,梁靖决定相信周梓澜。
    反正刷题也过不了,不如把时间留给画画。
    挂个选修课怎么了?
    没挂过科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梁靖不再压抑情感,任由思维发散,彻底解放灵感。
    节骨分明的手迅速勾勒极具冲突的人体线条,大胆运用色彩,以粉红填充肌理。
    赤裸的周梓澜跃然纸上,像熟透的蜜桃,股间满是汁水。
    珠光点缀眼睫,灵动的眼仿佛在说:快来咬我。
    周梓澜是他的缪斯,创作中总会迸发新的灵感。
    在床上、浴室、阳台……在多种场所,以承欢的姿态,从刁钻的角度接纳入侵。
    他和他哥不一样,喜欢的就要锁起来,绝对不给别人染指的机会。
    柜子里的老婆和周梓澜都要锁起来,他的人只能吃几把的苦、不需要吃生活的苦。
    梁靖边画人体彩绘,边探手向下,幻想互相帮助那夜,把自己的手当成周梓澜的,将色彩斑斓的画布弄脏。
    贤者时间倍感空虚。
    周梓澜不属于他,一切都是他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