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明琢走进房间,章蔚拿起桌上的纸张,扫视了他一遍:“简明琢,是吗?”
    “我看了昨天你完成的卷子,还不错。男三号在《归蜀》里戏份很重,你是被林导推过来的人,我今天想试试你和卫昭的适配度。”
    【作者有话说】
    要让卫昭和公子衡狠狠搞!(踌躇满志)
    第16章 敲定演员
    章蔚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助理就走上来给了明琢一张纸。
    上面的内容是关于卫昭和公子衡的对手戏。
    这是明琢第一次知道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人物介绍:卫昭,二十三岁,性别坤泽,禹国司马,和公子衡有同门之谊同枕之情,交情匪浅,对公子衡的感情暗藏倾慕,但因为阵营不同必须隐忍克制。
    场景:卫昭兵败被俘,开口向公子衡求情,愿为了救属下以身为偿。需要体现卫昭的复杂心情,对话自拟。
    简单的两段要求,却和之前试镜姜辛的难度高了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安芮给他安排的姜辛是完全契合他本人的气质,那么这个卫昭,无疑与他天差地别。
    一个是把任何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少年,另一个则是把心事都藏在心底的沉默司马,前面那个只需要情绪外放就够了,但后面这个,到底应该怎么演呢?
    章蔚:“这是试镜的内容,你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明琢盯着纸上的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脑海里这些天教授的讲课内容和之前的经验飞速闪过,最终,尘埃落定,一个少年将军的形象浮现在脑海里。
    就这么演吧!
    在明琢说自己准备好了后,章蔚看向身旁的宋执川:“执川,麻烦你和他搭戏了。”
    道具只有放在房间中央的一张靠背椅,但当宋执川坐在上面,那里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明琢有些忐忑地走过去。
    被捕的囚徒当然不会是比王更高的姿态,他选择跪坐在椅子旁边的地上。
    接下来,该用什么当开场白呢?
    卫昭作为公子衡曾经的同窗好友,如今的阶下囚,两人关系从亲密无间到兵刃相见,见公子衡的第一面,卫昭的心情大概是处于被俘的羞耻和渴望争取一线生机的迫切之间吧。
    “殿下。”明琢没有和宋执川对视,目光飘忽不定,“求您看在昔日的同窗情分上,放昭与属下一条生路吧……”
    他跪得端正,说完后便抿紧嘴唇,低头不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似乎这句代表服软的话已经将他置于刀俎之下,正在活生生地剥离他的傲骨。
    宋执川支起下巴,明明只是换了个动作,周身的气质却骤然一变,冰冷之感渐渐消散。
    他的话甚至带上了些许笑意:“卫大人的话,孤怎么没听懂?”
    “孤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无论是数年前的玄机书院一诺,还是那些从没得到过回应的书信。”宋执川压低了声音,语速也随之放慢了,“你从未回应,直到今天亲自栽在我手里才露出如此神态,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明琢的脸色灰败不堪,极力保持镇定,然而身体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像是欣赏够了他忍辱的表情,宋执川轻嗤一声:“生路可不是靠一张嘴说说就能给出来的,孤在意的,从来是卫大人的诚意。”
    公子衡已然占据上风,却还步步紧逼,现在最重要的是卫昭的反应,他不能发怒,更不能逃避,一旦退了,他的下属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明琢心念急转,低着的头慢慢抬起,哆哆嗦嗦地伸手去碰宋执川的腰带。
    宋执川却在这时,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卫昭,你在做什么?”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渐渐盈满了胸腔,昨晚暧昧梦境里的场景再一次浮现,不同的是,在梦里沉沦的人是他,不是卫昭。
    卫昭怎么可能任人宰割!不对,他也不想任人宰割!
    明琢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收回了手,垂眸小声道:“只要殿下开了金口,昭甘愿为君驱使,以报大恩。”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混,却也足以让人听清。
    宋执川偏不让他低头,捏住他的下巴一点点抬起:“为我驱使?卫大人也将自己想得太贵重了些,你已早非当年惊才绝艳的卫昭。现在形容如此不堪,侍奉在我身侧实在碍眼,军营里还缺一名营伎,不如卫大人顶上?”
    男人的神情充满了恶意:“久闻卫大人驰骋沙场、所向披靡,想来比寻常坤泽的身子更加强健,我手下那批军士们,可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败将的滋味呢……”
    这话的羞辱意味太重,明琢的表情和大脑同时陷入空白。
    ……
    此时站在角落的导演助理们彼此交换了个八卦的眼神:剧组里有两个世冠的年轻艺人,章蔚不想厚此薄彼,因此在明琢来之前还叫了另一个来试镜。
    助理a小声道:“刚刚导演叫来的那个,什么来着,钱若微,好像不是这么演的吧。”
    助理b嗤笑:“他刚开始就哭了,说完台词还想靠到宋影帝怀里继续哭呢。”
    然而没能得逞,因为章蔚拍了拍桌子让他打住,说他哭得连台词都说不清楚,戏根本没有演下去的必要。
    “导演脸色臭臭的,立马站起来让他走了。”助理a摸了摸下巴,又看向房间中央,“现在这个,虽然长得比钱若微好看多了,为什么不哭也不闹呀?”
    被敌军擒获的少年司马,又受到不怀好意的撩拨羞辱,昔日有过情分的同窗把他的自尊一寸寸揉碎。按照正常的流程,omega演员早该害怕得落泪了,他们期待的也正是这一幕。
    越是骄傲的omega,哭起来的时候就越具有反差,到时候拍出来的效果也更吸引人眼球,可以说,这场戏的戏眼就在卫昭的“崩溃”表现上。
    助理b:“难道是情绪没酝酿好,哭不出来?”
    他们跟着导演面试过不少场,自然看见过很多这种临场发挥露怯,表情不自然的演员。
    “那挺可惜的。”助理a慢悠悠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前面的部分还不错。”
    助理b认同点头:脸好是一方面,但如果连受到惊吓的哭泣都演不出来,章蔚绝不可能留这种平庸之辈饰演卫昭。
    处于众人视线焦点的明琢,正处于无比纠结的状态。
    根据以往演戏的经验,这时表现出惊恐落泪的模样是最正常的发展,不说能得90分,至少是能及格的。
    可是……如果把他带入卫昭的身份,卫昭这个时候,一定是不会哭的。
    卫昭的分化性别是坤泽没错,但他同时还是禹国的司马,柔弱无依的姿态很难让人信服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高官。明琢记得他问过教授古人的处事风格,据说越是读过书的人越看重风骨二字,宁死不屈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勋贵出生的子弟,兵败后自刎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时候应该……
    “殿下既执意折辱,昭自当领受。”明琢的嘴唇苍白,全身不自觉地发抖,表情仍是倔强的,但眼眶却渐渐红了,“今日兵败,都是因为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方致大军陷此绝境。”
    “只求殿下看在你我曾相识一场的份上,看在那些禹国将士家中翘首以盼的父母妻儿的份上,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回家。”
    明琢闭上眼,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带着哭腔的声音艰难地将最屈辱的请求说出口:“烦请待殿下事了后赐我一死,就说主帅卫昭胆小怕事、畏罪自戕,非是殉国……如此,殿下既全了仁义名声,亦能全我最后一点体面,卫昭来世自当结草衔环以报。”
    宋执川脸上的戏谑神情渐渐淡了。
    不光是他,就连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意想不到,却又格外符合人物性格的转折,卫昭是有求于公子衡没错,却不能容忍被心上人以践踏自己自尊的形式羞辱,他不仅是卫昭,更是禹国的代表,在敌国将领身下屈从,和叛国有何两样?因此宁愿求死,也不甘奴颜媚骨地继续活着。
    与前面钱若微的表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久,章蔚开口:“可以,就这样吧。”
    明琢看着导演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直打鼓:他也不知道这种表演方式到底能不能行,但就是想试试,如果真的失败了……
    那大概,又只能像上次一样灰溜溜地退出了吧。
    他看向宋执川,对方却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演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明琢像吃了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放轻松了。
    待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选角导演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微胖的导演说:“明琢的演技,在今天所有试镜卫昭的人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我觉得选他很合适。”
    编剧在旁边附和:“是啊,特别是即兴台词的处理,很符合人物的性格,我笔下的卫昭,就是要有这样的宁折不弯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