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周人和苟一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的这么顺利,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租住的小院就两个睡觉的屋子,自然是住不下周人和苟一,两人没办法就只能先回去,约定好七日后再来接他们。
    “三日吧。”元照说,“阿相还要回县城教书,耽误太久不好。”
    就算有生病作为托词,总这样耽误书生们的教习时间,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若是那些书生来日考不中,他怕是要怪自己。
    周人和苟一便驾马车离开了。
    元照倒是没特意收拾屋子,沅哥儿自从去师家后就一直是独住的,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倒是方便了师无相,直接登堂入室,压着人闹个没完。
    师无相躺在床上,透过支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春色,眼皮也逐渐耷拉起来,恨不得直接黏在一起,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撑着身子和元照说话。
    “三日后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闲暇时就过来看你。”师无相轻声说着。
    “这是隔着县城,又不是隔着院墙,说来就来吗?”元照撇撇嘴,他哪里舍得对方来来回回的折腾,知道师无相心里有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何况,这些花也留不了多久,他只要见过花开就好了。
    师无相勾勾唇,声音带着些含糊的慵懒,“你想来,那自然是必须得来的,别说隔着县城,就是隔着省城都能来……”
    没人不喜欢漂亮话,元照这样特别好哄的小傻子就更是如此了,一句话就给他哄得心花怒放,心里那一点点不甘心都没有了。
    师无相着实累得厉害,从昨日醒来察觉元照逃跑至现在,不过也将将吃了这一顿饭,甚至连觉都没睡,倒不是他卖惨装可怜骗元照。
    有元照在身边,心中总算是踏实,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便昏睡过去。
    元照微微叹息一声。
    他现在这样,看起来应该很没出息吧。
    阿相三言两语就给他哄好了,倒显得他计划来计划去跑这么一遭有些可笑。
    但阿相喜欢他,从送他对镯那日就已经在喜欢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拿捏的呢?
    他又没有多大的抱负,更不像话本里那样有什么需要报复的,他离开是以为阿相对他没有爱,那自然也能因为爱回去。
    他当真感觉不到阿相的心意吗?
    恰恰相反。因为他是胆小鬼,他自觉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阿相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不敢承认他是特别的,更不敢把那份独特赋予特别的含义。
    以至于他们白白错过——哦,也没错过多久,就一天。
    他跑来跑去,怨来怨去,无非就是怨阿相没对他明确表示心意,那缠人的诗句他根本就不懂,却还要绊着他,他当然会不高兴,也就没耐心了。
    他没想到阿相会找来,但他心里也暗暗期待对方会找来,真找来了,他也想拿乔,不愿意就这样跟着回去。
    才一天就被找到了,很丢脸。
    元照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外面,小院弥漫着一股花香,地面上有被风吹落的花瓣,像是一场粉红的的雪。
    “哥哥,我们三日后就回家吗?”沅哥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着,“我们这样离开又被找到算什么呢?阿相哥哥是真的要和哥哥过日子吗?”
    元照嗯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吗?一直都是我私自做决定,都没问过你的意思。”
    元沅也十三了,年年长见识,识识不一样。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是独属于大人的感情,他虽然到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日会轮到他苦恼纠结、辗转反侧。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至少此时此刻,他只想永远追随哥哥,不管是跟着他逃跑还是回去。
    “我都没关系。”元沅说,“我只想和哥哥在一块儿。”
    元照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他脑袋。
    阿相说阿越和然然还小果然是对的,他也无法想象两三年后就要把沅哥儿嫁出去的样子。
    想想总觉得有些悲惨。
    师无相一觉睡到傍晚,他着实是困得厉害,屋内倒是还亮堂着,只是静悄悄地,倒像是没人一样。
    他心里倏地一紧。
    “元照?”
    “元照?!”
    “哎!”元照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我这会有点事,等下就回去做饭。”
    元照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师无相顿时沉下脸,他可还记得隔壁有个叫铁柱的哥。
    元沅道:“哥哥就在旁边呢,等等吧。”
    师无相知道元照没带他必然有理由,叮嘱元沅两句,稍微整理了衣衫和头发便抬脚出门了。
    邻居的大门敞开着,他刚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手上沾着血的元照。
    一瞬间,师无相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他快步跑过去,一把将元照拉进怀里,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看清楚伤口在哪里,却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面前还有一只木桶,桶里放着带血水的生肉。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师无相急切询问。
    元照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这是铁柱哥他们猎回来的野猪,分了一块肉,铁柱哥没在家,我来婶子这里帮忙,我没受伤,这是野猪的血。”
    师无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生肉了,还要怎么弄?”
    “切剁成块。”元照笑说,“我还买了两块,一会烧炖给你尝尝。”
    元照是会打猎清理猎物的,这事在师无相醒来后就听说过了,此时看到他拿着砍骨刀一本正经地剁,诡异之余还格外安心。
    能挥得动刀也是好事。
    一旁的铁柱娘早就看傻眼了,村里啥时候有这样好看的汉子了?看说话的腔调好像还是个读书人哦!
    她耐不住好奇地看看元照,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解释,毕竟这俩人刚刚还抱那么紧,这一看就是有啥关系的!
    元照自然是能察觉到她视线的,但他就是坏心眼的没说话,让阿相去解释吧。
    “婶子好,我是照哥儿的夫君,叫我阿相就好。”师无相又继续说着,“他早就说想看这里的杏桃,奈何我书院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就只能让他先来,昨日劳烦婶子照顾了。”
    婶子瞬间接受他的说辞,不住点头道:“你是书院读书的书生啊?我就说看着就像是读书人,真是不得了啊!你如今是秀才?”
    “是进士。”师无相耐心解释着,“现下在我们县城书院教书。”
    啥?
    比举人老爷还厉害的进士??
    还是县城书院的夫子???
    娘嘞,她们这小村村居然还迎来这种大佛住了!
    “乖乖哟,这是真不得了!”婶子不由得感慨,“这、这我也不知道,照哥儿你别做了,还是我来弄吧!一会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元照料想到会这样,阿相摆出身份,恐怕明日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了。
    他利利索索将肉分块放进干净桶里,笑道:“没事,我都做惯这些了,已经分好了。”
    铁柱娘不好再说什么,便连连点着头,临走时还给他们送了好些家里的菜,还有些在瓮里压着的菜,闻着怪臭。
    饶是师无相也有些惊诧,都一股臭鸡蛋味了!
    元照却是笑了,“这是腌黄菜,许是放的时间久了,但过过水再炒着吃,很好吃。”
    “黄菜?”师无相挑眉。
    “就是萝卜缨,这你总知道吧?”元照微微叹息,“你喜欢吃萝卜吗?要是喜欢,咱们也能买些种子种。”
    师无相一时语塞,萝卜炖煮高汤确实不错,但萝卜缨不是菜梗么,是该丢掉的东西,竟然也是能吃的。
    “不用费那些心神,若是想买随便买两颗就是。”师无相接过有异味的黄菜,对铁柱娘道谢,便带着他回小院里了。
    元照是想让他尝尝野猪肉,但野猪肉腥臊,他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吃。
    “阿相,如果有腥味的话——”
    “那我不吃。”师无相直接放狠话,“所以还是我来做吧,你去问邻家婶子借点酒,看看有没有茴香八角那些。”
    元照喏喏道:“这里有哦,我都买了。”
    师无相瞥他一眼,“你还买的挺齐全?”
    元照瞬间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小声道:“毕竟要住很久来着,自然要都备齐全……我是说当时以为!以为要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