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不咱俩双双自刎算了,只怕路过的人见了咱俩的尸首,还以为咱俩是在殉情。这样一来,就毫无价值了,最多为大家的话本子提供一些素材,没准百年后cp展上还能有你我的同人制品摊位一个……
    啊打住,打住,真是副本待久了,见得多了,学得杂了。
    陆停看着阿七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绝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是认真的。
    这王府过于可怕,可怕到让人甘心用自己的命来换一个不追究。
    陆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问你。”
    阿七抬起头。
    “王府现在头等的大事是什么?”
    阿七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找……找世子。”
    “对。”陆停点头,循循善诱,像以前教导弟弟那样,“找世子。世子丢了,王爷震怒,整个王府从上到下都在忙这件事。你觉得在这种时候,王爷真有闲心去多管一个入股春月楼的老太太?此时送你娘走,只是为了更保险更安全,多一手准备。”
    阿七张了张嘴。
    陆停继续道:“徐玥那事儿闹得那么大,王爷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你自己想想。”
    阿七垂下眼,像是在思索。
    陆停便往前走了两步,进一步地说:
    “你要想的是——万一呢?”
    这话有深意。阿七彻底听进去了,抬眼看着陆停。
    陆停接着引导他:“万一王府压根就不在意这种小事呢?万一你娘跑出去,他们也就懒得追了呢?万一你活着,你娘也活着,过几个月这事就没人记得了呢?”
    阿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万一他们追究呢……”
    “那也得等到追究的时候再说。”陆停打断他,“你现在自刎了,万一他们本来不打算追究,你这不是白死了?”
    阿七愣住。
    陆停看着他,放缓了语气。
    “人生在世,要学会赌。”
    “赌?”阿七茫然地重复。
    “对,赌。”陆停说,“赌那个对自己有利的万一。你刚才赌的是什么?赌的是你死了,王府就会放过你娘。可那只是你的猜测,你没证据。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一定成立的猜测。”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七的肩。
    “要赌,就赌对自己有利的。赌王府顾不上追查你娘,赌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你们娘俩还能再见面。这个万一,比那个万一更划算。”
    这是来自无限流老玩家的生存之道,算是倾囊相授了。要知道,副本里决定人的生死的,有时就是心态。心态好了,鬼都要怕你几分。
    陆停其实也在赌,赌自己的弟弟能顺利度过这场劫难。如若不能,他也得亲自上场,把这件事办成了。
    陆停要活着。他才不要用自己的命摇尾乞怜。
    此时,阿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停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那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握着匕首的姿势,但匕首已经不在手里了。他盯着空空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攥紧。
    “我记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用力,“我记住了。”
    陆停没再说什么。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开。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还有早起赶路的人声。
    阿七弯腰,把草丛里的匕首捡起来,插回腰间。他直起身,看向陆停,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不过此刻,轮到陆停的脸色沉了沉。
    在两人施展轻功,一路掠过诸多房屋,回王府报到的路上,陆停心事重重。
    陆停在想,阿七的老娘只是入股了春月楼,还是被逼的,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他的儿子都战战兢兢的。说不定,回去后王府还要盘问阿七,罚他俸禄什么的。
    那自己的弟弟陆娇呢?自不必多说,被逮到了就小命不保。
    而他,他陆停是谁?
    是陆娇的哥哥。
    陆停心里一凉,脚下随之差一点踢碎人家房顶的瓦片。
    之前还沉浸在找到弟弟的美梦里的陆停,终于彻底地、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早就摆在眼前的麻烦。
    我是陆娇他哥,是罪魁祸首他哥!
    现在真正处在暴风雨中心的,到底是谁啊?
    啊?
    作者有话说:
    ----------------------
    恭喜陆停。大哥,你终于发现目前你最危险了哦~
    第12章
    很好,陆停现在的心里有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
    也许能简称为人麻了。
    陆停望着前方阿七的背影,在心里长叹一声。
    真的,老娘入股春月楼算什么呢?我这边才算来了个大的。
    弟弟闯了祸潇潇洒洒走了,留着兄长在这里补天。
    你哥又不是女娲!
    而且我就算是把自己弄死了还切成片,搞成美味刺身献给王爷,估计也不顶用的吧?
    还不如好好活着博上一把。
    问题在于……现在想要安生地活下去,似乎都有点难。
    *
    此时陆娇早就拐着世子不知跑出几百里地去了。他闯的祸大,但短期来看,并无性命之虞。
    阿七的老娘也被送出去了,她只是和春月楼有点金钱上的往来,更不可能有杀身之祸。
    但陆停就不一样了,他是罪魁祸首他哥,还在王府做着暗卫呢,正要送上门去。
    方才还在劝着阿七赌个万一的陆停,这会儿满脑子在想一个问题:
    万一王府知道我是陆娇他哥,我是不是就完蛋啦?
    立马完蛋那种。
    心里打鼓归打鼓,陆停还是定下心神,想着至少目前来看,王府也好,身边人也好,应当没人知道他和陆娇的关系,不然就在昨夜陆娇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就被抓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府近在眼前,陆停立在屋顶上停住。寒风凛冽,吹着他脑后高高束着的马尾发。
    冷。陆停将面罩向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有红色的鸟从王府上空掠过,被箭矢追上,直直坠下。
    陆停就在这儿立着,目睹着一切。
    他告诫自己:
    记住了,你是阿停,是王府的暗卫。
    你只能是阿停。
    这就是你如今的身份。
    从这一刻起,陆停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
    *
    两人落在王府后巷,从侧门进去。
    这扇门很小,门板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灰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阿七推开门,侧身进去,陆停跟在后面,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的院子,三面有屋,中间一口井。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都是黑衣劲装,行色匆匆。看见阿七和陆停进来,有人点个头,有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阿七领着陆停往东边的屋子走。
    这儿是换衣裳的地方,他们这些暗卫,衣裳不经穿。出任务沾了血,或者刮破了,就直接来这儿领新的。
    陆停跟进去一看,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黑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柜子,柜门开着,里头放着靴子、腰带、护腕这些零碎。
    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他们背对着门,正把沾着泥点血污的旧衣裳往下扒,换上架子上那些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动作很快,没人说话,只有布料窸窣的声音。
    陆停扫了一眼,认出几张脸——昨夜在春月楼见过的。有人背上还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衣领边缘露出来,渗着淡淡血迹。
    阿七已经走到架子前,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陆停也跟过去,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一套衣裳。和昨夜在春月楼换的那身便服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暗卫制式——方便行动,耐磨,扔进人群里也不扎眼。
    陆停三两下把旧衣裳脱了,换上新的。他把原来的衣服卷成一团,往墙角的大筐里一扔。
    阿七也换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相似的疲惫。
    “走吧,”阿七说,“该去点卯了。”
    *
    两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陆停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人三三两两站着,或沉思,或仰头望天,没有人交谈。
    陆停数了数。
    满院子的暗卫加起来,拢共十六个。
    陆停心里一动。
    昨夜春月楼外,他听阿七说过,世子跟丢那天,跟着出来的暗卫一共十七个。后来在破院子里挨鞭子,也是十七个。
    现在少了一个。
    陆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站进人群里,和阿七并排。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昨夜那个青衫人。
    也是个穿素色长衫的,不过是五十来岁,留着长须,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他走路不快,步子稳稳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