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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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景言睁开眼睛时,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问题。
    “阿言。”温柔的声音落在一旁。
    是宗和煦。
    景舒山果然让宗和煦来看自己了。
    景舒山近日根本就不可能回景家。一是集团外的事务堆积如山,二是景言哑声且情绪崩溃的缘故。
    景舒山在做贼心虚。
    当年景言母亲的哑声,多半就是景舒山一手造成的后果。而十多年过去,这样的情况竟再度重现在他的儿子身上,这让他怎么不会有些心惊。
    如果景言的哑声是景舒山一手造成的,那他绝对会大力利用这个情况,以谋求自身的利益。
    比如当年景言的母亲——秦羽,生产后精神状态不正常后,景舒山理所应当接管了秦羽婚前的产业,以此壮大了景氏集团。
    而在三年后,她的忽然失声,景舒山借此大肆打造了爱妻人设。他虽没有明说妻子的身体情况,但暗示自己妻子顽疾缠身。他的一夜白头,更是为这舆论添了一把猛烈的火。
    世人都知,景舒山是个大痴情种,对秦羽情根深种,视她的疼痛如在己身般。
    他用秦羽的苦难和死亡,实实在在创造了利己的巨大利益。
    所以秦羽的死亡和哑声,绝对和景舒山脱不了干系。
    但这次景舒山却只字未提,只是利用这件事,让宗和煦回宗家当自己的间谍,然后至今未归。
    这都说明……
    不是景舒山干的。
    但出于之前自己干过的错事,他应该会觉得自己的报应回来了。所以才会迟迟不愿归家,只怕下个人就会是自己。
    那会是谁做的?
    原主还有其他的仇人吗?或者景言的失声,还有哪些人会获得切实的利益?
    景言看向身旁的宗和煦。夜色渐黑,对方打开了一盏小小的灯,柔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又宁静。
    细碎的头发显得柔软,他眼眸深深:“感觉好些了吗?”
    景言微微摇了摇头。
    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系统被说掉就掉的眼泪镇住,好奇:【宿主,你真哭了?】
    景言:【……别说话,会打乱我思路。】
    宗和煦眼眸更深了,暗色几乎快藏不住了。
    原本高傲的景家少爷,现在竟像是幼兽般悄悄哭泣。
    他垂眸看了半晌,才抽出纸巾细细擦拭:“景言,别怕,我不是来了吗?”
    纸巾被润湿,青年的眼角都微微泛红。
    宗和煦缓缓道:“所有人里面,只有我最能够体会你的感受。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宗和煦为了愈合另一个伤口,于是决定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然后说,看,曾经的我和你一样痛苦,但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
    所以,你也能走出来。
    “那年,在会前我就意识到腿出现了问题,但那场聚会是年度商业聚会。景家已经放话,那会是你的商业首秀。
    “宗家为了不被夺走风头,所以也必须选择一个孩子去,而那很大程度代表着谁将成为宗家下一届的继承人。”
    “我父亲犹豫一周后选择了我。”
    “我想,背后的那人就是在那时决定,推我入无边的深渊。”
    “整场聚会我都在硬撑,最后当双腿无力时,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想着逃离那里。人群的终点只有你向我走来。在所有喧闹声中,踏过众人,无视掉所有利益纠葛,向我走来。”
    “我们都是被利益裹挟,被权力推着向前走的人。我们不是我们,只是他们的工具。”
    “景言,你曾将我从深渊中拉出来,我也将会把你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他语气温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般。淡淡的光落在他的浅瞳中,像是万千光茫在其中闪烁。
    床上的青年似乎被触动,他抓住宗和煦的手腕,轻轻点了点头。
    宗和煦温和笑了,收回纸巾,然后轻柔用指尖揉搓景言的眼角,“你看,这里都哭红了。”
    语气怜惜,似乎很心疼。
    景言适当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许些不好意思。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番话。
    如果能忽视系统在耳边一直叫着的【警告!警告!极度危险!】
    就好了。
    第11章 哑巴少爷(11)
    宗和煦刚才推心置腹的那些话,景言一个字都没信。
    宗和煦可不是真的担心原主。
    见景言情绪现在稳定了下来,宗和煦总算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将景言扶起来,按下召唤铃。
    不久晚饭送来,他舀了一勺稀饭,轻吹几下,递在景言嘴边。
    “你已经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吃点吧,补充体力。”他的声音温柔耐心。
    景言没有张嘴,摇了摇头。
    自己就算再怎么演,让别人亲手喂自己饭,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欲伸手接过勺子,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宗和煦语气微微带上了些不可忽视的强制:“张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他放缓语气:“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吃饭。”
    景言看向宗和煦,对方很坦荡与他对视。
    ……
    等等……
    对方之前是不是捏住过我的下巴,然后强制把安眠药塞进去了?
    景言的沉默,让宗和煦的手停了下来。男人保持递勺子的姿势:“我知道你是对我心生嫌隙了,可当时你情绪波动太严重了,那是无可奈何之举。”
    宗和煦温和:“还是你觉得那个保镖、那个医生会救你?阿言,他们不可信,你不要被蒙骗了。”
    景言看向宗和煦,对方的笑容依旧,却不达眼底。
    宗和煦重新盛了一勺稀饭,再次递到景言的面前。
    “张嘴。”
    他道。
    景言还是没有张嘴。
    宗和煦的笑容冷了下来。他将稀饭放在桌上,淡淡开口:“怎么了,开始闹脾气了?”
    景言皱眉,和系统说:【这宗和煦绝对有问题。】
    系统回过神来:【嗯?不是只在给你喂饭吗?】
    景言:【……】
    【我都二十几的成年男子了,还需要被别人亲手喂饭?】
    系统两眼迷茫:【你这不是伤了手腕吗?】
    算了,和这系统说不清楚。
    景言放弃了。
    宗和煦伸手,想要握住景言的手。却被景言躲了过去,这下宗和煦的笑容完完全全消失了。
    “你想知道什么?”
    景言气音:“所有。”
    所有的一切。
    什么叫做谷十和封池舟都不可信?
    “阿言,他们对你的想法卑劣,你并不需要细知。只需要知道,只有我是完全从你的角度出发,真心实意为你考虑的。”宗和煦身体微微向前,一对眸子亮得出奇:“有我的庇护,你不会有任何的烦恼。”
    “可你不愿意相信我,所以现在才会情绪崩溃。”宗和煦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很失望。”
    景言皱眉,可手刚一有动作,就被对方用冰冷的手掌强硬按了下去。
    “你不需要用手机。”他轻道,“也不需要说话,你有我便好。”
    景言浑身一震,震惊地看向宗和煦。
    这个人,远比自己之前想象得都要危险。
    不,不能说是危险。
    而是疯狂。
    他抓住宗和煦的小臂,动作刚好牵连到伤口,涌出来的血液再度将纱布沁润。
    白皙的肌肤,殷红的纱布,鲜明的对比下是骤升的美感。宗和煦满意轻叹:“不要用力,伤口都崩开了。”
    他淡淡道:“在你的伤口没好之前,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书籍和纸笔,你不会无聊。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写下来。”
    “如果伤口久久不痊愈,那就无限延长这个期限。”
    气音破碎憋出一个字:“景……”
    景舒山知道这回事吗?
    “你是说景叔叔吗?”轮椅上的男人轻言:“他说全权交给我处理。”
    “景叔叔给我透露的那些企业情报,虽然达成了他当初的期望,但这也给他自己的集团造成了些许的麻烦,现在恐怕无暇估计到这边。”
    “景舒山还不知道我加了把火。”
    温和的外表褪去,宗和煦开始直接称呼景舒山的名字。
    他的手掌盖住景言的手,手指顺着景言指节的骨节滑动:“景舒山他已经老了,看不出来当下的局势。”
    宗和煦骗了景舒山……
    他利用景舒山给出的情报回归宗家,却从未想过要当宗家间谍。
    甚至有一种可能,宗和煦是宗家安置在景家的间谍。
    “放心,我不为任何集团家族服务,无论是宗家还是景家。”宗和煦的气味泛着冷松味,景言莫名打了个寒颤:“我自始自终,都是为你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