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此刻,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迟声屏气凝神,任由着那磅礴的灵力汇入丹田,体内原本的灵力,仿佛是专门为了避开这股灵力才四散而开。
    每过数息,金丹表面的金光就会更盛一分,丹田处的灵力也更加充沛丰盈。他自觉已触碰到了瓶颈,可当他再看时,那颗金丹的纹路依旧只有三条,始终没有第四条出现的迹象。
    他经脉已隐隐作痛,似乎有些承接不住这浩瀚的灵力,然而,迟声额头凝结出几滴汗水,若今日再不突破,还不知下次顿悟会在何时。他压下杂念,继续吐纳着灵力,加之以心决为辅,灵力涌入丹田的速度不减反增。
    相较于先前三转,这次突破时耗费的灵力比数次加起来还要多,迟声心中困惑,按照常理,金丹九境之间突破难度虽依次上升,但耗费的灵力应几乎相同。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骤然的金光大作,第四条金纹总算是缓缓成型。
    一瞬间,迟声的灵识不受控制地延伸开来,本被冰壁阻碍的灵识甫一离体,就无视了那冰窟内禁制的存在,向四周席卷而去,几乎瞬间就覆盖了数千里的雪原。按理说自己是金丹修为,灵识最多只能覆盖百里,此时竟能笼罩千里之距,完全不合常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这便是寒冰池的名字由来。
    雪原上开凿着数百个单独的冰窟,以巨大的禁制阵法相联结,既能防止内部受罚弟子出逃,又能避免外部有敌入侵。此外,各冰窟内还设着单独的传至宗内的法阵。
    再往雪原的尽头望去,视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分隔开,那里布防着横贯天地的妖族封印,如同一堵阻绝二界的巨墙。
    纵有数千里之隔,那封印上的气息却十分熟悉,似曾相识。加之刚才突破时耗费的数倍灵力,处处都透露着不寻常,迟声皱眉,此事应当告诉公子吗?
    他竟莫名生出几分逃避的念头,忽的,池十三那句话浮现在脑海里:“若遇到问题,只管来问我便是。”
    自从见了池十三的真面目,迟声对他就怀了几分隐隐的信任和期待。那就先不告诉公子吧,等出去寻个机会,找池十三问个一清二楚。
    迟声又扫了一眼封印,接着强压下心中的在意,将灵识牢牢锁在冰窟的阵法上。若是仅在局内,凭自己的修为肯定无法看穿阵法的阵眼,但如今灵识铺展开来,能将数百个阵法的布局尽收眼底,有了些许运筹帷幄的从容。
    此时,纪云谏也也盘腿修炼了起来,此处虽灵力稀薄,但胜在纯净,加之天地间充斥着冰系大道感悟,迟声驱散了四周寒意后,倒是十分利于冰灵根修士进行领悟。
    金丹缓缓旋转,经这段时日的温养,被强行抹去修为时留下的裂缝已经弥合。纪云谏闭眼内视,寻着之前附着在金丹表面的那抹黑气,但四处皆无踪迹。
    纪云谏已找李逸轩问过丹田出现黑气的缘由,据他所说可能的原因有三,一是修炼时真气逆行,走火入魔先兆;二是久未调理,导致体内浊气堆积,三则是中了侵蚀经脉的毒,毒素盘踞丹田。
    李逸轩特意嘱咐,若是浊气堆积,勤加修炼过段时日就可自行消散。但若是其余两种,若不及时干预,严重时会伤及根本,再难回转。
    纪云谏吐纳良久,只觉体内灵气运转顺畅,像是体内的浊气已被尽数排出,修炼比往常快了数倍。加之他早已有七转金丹的感悟,只需将灵力与金丹重新契合,不多时便已恢复至六转金丹之境界,顺利得几乎有点不寻常。
    纪云谏并未急着停下,花了不少时间继续稳固境界。良久,直至丹田处灵气彻底平稳,金丹旋转的速度也逐渐放慢,纪云谏方收了功法,一股难以言明的疲惫涌至全身。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天色,见了隔绝外界的剔透冰壁,才想起来如今身处冰窟中,没有日夜交替可言。二人少说也已修炼了七八个时辰,如此不分日夜地埋头苦修,反倒有损道心。
    目光无意中扫过身旁的迟声,他周身灵力看起来比四转金丹浓郁得多,若说是五转也无人会怀疑。修为是根据周身灵力程度来判断,修为高者看低者可以一目了然,但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就只能看个大概。
    他暗自思忖,自己刚恢复至六转,感知力或许尚未稳定,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就在此刻,对面静坐的迟声却忽然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刻,纪云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迟声已扑到他身前,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终于突破了。”
    纪云谏顺势攥过他的手腕:“放松,让我看一下。”
    话音落下,一缕精纯的灵力已顺着相握的指尖缓缓渡入,他力道极其轻柔,灵力在那丹田中轻缓地绕过一圈,见了确实是四道金纹后才缓慢退出来:“你如今还是四转金丹吗?”
    “公子不是看过了吗?”迟声不知为何声音有点沙哑,他垂眸看向二人仍交握的手,之前纪云谏也不是未曾替他探查过金丹,可今日不同,纪云谏的灵力入体时带起了一阵微麻,落在金丹四周时,仿佛触碰到了意识最深处。
    在修士的修行体系中,最隐秘最核心的所在并非丹田。丹田虽看似修为根基,但更像是用于寄存灵力的一个容器,这也是为何九玄当初可以用妖丹来替代丹田。而藏着修士毕生感悟和意识根本的,是识海。
    纪云谏将二人的大氅并排铺在地上,也算是勉强搭成了一张床:“如今只能这样休息。”
    迟声这才收回神,发现纪云谏气息较之先前已凝实了许多:“公子,你也突破了?”
    “嗯,”纪云谏点了下头,“如今已恢复至六转金丹。”
    “会不会被我寻到了一个提升修为的新方法?”
    纪云谏先是一怔,见他目光灼灼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错开视线躺下:“只是巧合。”
    “不再试试怎知是不是巧合。”迟声巴巴地凑到眼前。
    纪云谏强行把他按在一旁躺下:“睡觉。”
    迟声安静地躺了一会,又挣扎着起身,多生了几簇火焰在四周拢成一圈,确认寒气进不来后才躺下。二人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休憩,虽十分困倦,但都有些睡不着。
    纪云谏如何也做不到自然地将迟声抱进怀里,光天化日下这动作怎么看都过分亲昵。迟声却不会委屈自己,主动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嘴上说着别的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公子很想去那个山谷吗?”
    纪云谏微微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却如何也挡不住那刺眼的光。当初与系统协商许久才求得一个支线任务,也不知如今要怎么成行。若是有办法从这冰窟中出去就好了,待到半个月后再回来,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惜那进入山谷的凭证,也被弟子一起收走,只能出去后再想办法。
    迟声见他眉头皱起,心中暗忖,不就是一处冰窟阵法吗?尽管看着复杂,只要自己沉下心钻研,总归是能寻到破开的办法。话虽如此,他当下也不敢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承诺,打算趁着纪云谏睡觉时再去研究一会。
    昏昏欲睡时,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蒙在了纪云谏眼上,光线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接着,一只手将他的头托了起来,将那东西系在脑后。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草木香,纪云谏伸手摸向眼前,入手处是绸缎的手感。他记起迟声素来不喜玉簪,常年用发带系头发。
    他又往身旁摸索去,果然,迟声头发已披散开来,轻轻一拢就从他指间泄出。
    看不见,听觉就格外灵敏,迟声的声音仿佛贴在纪云谏的耳畔:“现在能睡得着吗?”
    纪云谏不知迟声竟能心细如此,但略微一回想,只要是关于自己的事情,迟声从来都不马虎。他张嘴正想道谢,迟声的手指抵在他嘴边:“不必多言,公子晚上睡觉时,别压到我头发就好。”
    待纪云谏睡去后,迟声才轻轻起身,兀自到那冰室边缘钻研起了破阵之法。
    *
    纪云谏睡了很安稳的一觉,醒来时,手自然地往身边探去却扑了个空。他瞬间清醒,取下覆在眼前的发带,视线扫了一圈,便见着迟声独自一人在那角落里,身下已铺开一座复杂的法阵,与原本就有的禁制法阵相交叠。
    法阵的光芒较暗,迟声仍兀自在上面添添补补,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换了个方位仰头看那空旷的顶部。
    纪云谏的法阵只是入门水平,只能猜出来他正在寻出去的方法。世人皆以剑修为尊,觉得以器物杀敌、所向披靡方有强者风范;而符阵之道不仅耗费心神,杀伤力也有限,多只用作辅助。
    是故众人择道时都不愿选择符修,纪云谏先前也不可避免地受此种说法干扰,然而此刻见着迟声以天地为盘、以灵力为棋的从容模样,方觉自己之前实在是狭隘。
    若迟声真想只修符阵,那自己也不必总逼着他。反正如今剧情早已不知走偏到何处,只要大的剧情点不错,系统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