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柳阑意见他也懂几分礼节,微微点了下头:“你先在此间候着,云谏,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纪云谏闻言轻声嘱咐迟声,若是等得烦了,可以先行回院子,说罢便和柳阑意一起进了里间。
    迟声看着二人的背影,指尖闪过一丝幽光。那光悄无声息地附在了纪云谏的身上,由于能量微茫且不带任何敌意,竟未被二人察觉到。
    柳阑意见只剩二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所言是否属实?京城怎么会有妖族,莫要为了那仆役存心编了谎言来糊弄我。”
    纪云谏听了这个称呼,心下不快:“母亲,他叫迟声,不叫仆役。妖族之事并非是我杜撰,你去宗内打听一番,便知一二。”
    柳阑意眉头拧得更紧:“云谏,我相信你心中有数,但切莫轻信他人。”
    纪云谏了解柳阑意,知她嘴硬心软,这句话便是松口的征兆,总算放下心来:“孩儿知晓。迟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于人情世故上不甚擅长,但是品性端正,并非歹人。”
    “如此便好。”此事就算翻了篇,柳阑意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来:“云谏,楚家曾派人前来商议婚约的事。”
    听了这话,皱眉的变成了纪云谏:“婚约不是早就解除了吗?”
    “楚家见你又能修炼,就起了心思,并且取出了一颗千年雪莲用作赔偿,你是冰灵根,此物对你大有裨益。”
    纪云谏本就没有嫁娶的打算,见柳阑意言语间存了撮合之意,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楚师妹对我无意,此事无需再议。母亲你也清楚我的身体情况,若是与他人成婚和耽误他人有何差异?”
    柳阑意见他神色坚定,复又劝道:“你如今孤身一人,早晚需要找个人为伴。你要是对楚家还有不满,也有其他几个世家曾差人来问过。”
    自己父母双全,迟声也常伴自己身旁,更别说宗内还有众多师兄妹,何来孤身一人的说法。思及此处,纪云谏右眼皮又跳了一下,为何自己笃定迟声会一直陪着自己呢?
    面对着柳阑意的目光,纪云谏明白现在不是思考此事的最佳时机,只能直言道:“云谏无意情爱,母亲若真是替我着想,便替我将众事都给回绝了,不要替我徒添烦恼。”
    他语气坚定,柳阑意叹了口气,知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纪云谏自幼心性异于常人,然而总是孑然一人,看上去除了修炼对其余事情并无兴趣。这本是有益于修道,可他身体又有恙,这让她不得不担心若是之后又无法修炼,不知会不会……
    算了,至少目前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你父亲已经出关好几日,近来都在静室内调息,你下午若是无事,便去寻他吧。”
    纪云谏应了声,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从室内出来。
    迟声手势微动,那附在纪云谏身上的微光即刻熄灭了,他仍垂首站在厅内,等着二人出来。
    第34章 意乱
    纪云谏见迟声竟一直站在原处,既没离开也未落座:“怎么在这空等着,你在纪家是客人,不必守着之前的规矩。”
    “没有空等,反倒是有些开悟了。”迟声的音调很轻,但舒展的眉眼透露着心情不错。
    纪云谏知他在三转金丹已有一段时日,按以往进阶的速度来算近日确实该突破了。迟声修炼的一路都十分顺利,别人时常需要在瓶颈处苦苦煎熬,他却几乎没有真正卡住过。
    自己和迟声如今只差了两个位阶,若按这个速度,早晚会被他赶上。到了那时,自己还能给他提供助力吗?系统会不会立刻去寻其他的宿主?
    他暗自反省,这股酸涩微妙的情绪想必就是天赋相形见绌时滋生出的妒意。
    若让旁人听到他的心声,定是会瞠目结舌,二十岁的七转金丹和十七岁的三转金丹,无论放在何种时代何等宗门,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哪里能用上相形见绌来形容。
    他没有问迟声悟了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我去寻父亲,你先回院内。”
    纪云谏和纪天明的关系算不上密切。自有记忆以来,纪天明不是在闭关就是远行,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与柳阑意不同,纪天明既不在意纪云谏先天的体质,也不看重他后天的修行,父子情谊十分淡薄。
    幼年的纪云谏一度以为天下剑修皆是如此,又或者是自己的表现不如他意,只能埋头苦练,指望有一天能得到父亲的另眼相待。但就连自己丹田尽碎之时,也只换得他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时至今日,他早已看清纪府更像是纪天明的一处落脚地,而并非归处,三人中唯有柳阑意还揣着一丝父子和睦的希望。
    静室是纪天明于府中寻得的一处灵气浓郁之地,在府内大部分时间都在此静坐修行。
    纪云谏依着纪天明定下的规矩静静立于门外,未曾主动惊扰。自上次与父亲相见,已过去了数年光阴,他心中仍有些忐忑,不知父亲此时见了自己,是否会问到自己如何重塑金丹的往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
    纪天明已有四十余岁,但由于修为颇高,并未有衰老的痕迹,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他与纪云谏五官上有几分相似之处,唯独眉骨生得格外高,沉沉地压着眼,哪怕面无表情眉宇间也自有一股迫人气势。
    “父亲。”纪云谏躬身对他行了个礼。
    “如今有到五转金丹境界了,不错。”
    纪云谏微微颔首后回道:“虽然修为有所精进,但技法仍有不少疏漏的地方,还需继续打磨。”
    纪天明目光却突然一凝,语气也变得凌厉:“上次我闭关前你已丹田尽碎,这几年中发生了什么?”
    果然还是问到了此事,当初面对着柳阑意纪云谏还能寻些说辞搪塞过去,可此刻开口的是纪天明,半分敷衍不得:“在修炼时,偶然发现了一种可以不依靠丹田,直接在体内结丹的方法。”
    纪天明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可那目光沉凝,让纪云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下一秒,充满威压的声音复又响起:“卸下灵防,我来查探一番。”
    纪云谏闻言,只得将周身的灵力收敛起来。
    纪天明的灵力隔空掠出,径直钻入了纪云谏的掌心。与柳阑意温和的探查截然不同,他丝毫未曾收敛自己的力度,纪云谏只觉得一股蛮横的灵力在自己经脉内肆意冲撞,最终猛地汇聚在了丹田处。这股力道久久停留,甚至在体内带起一阵隐隐的胀痛。
    半晌,纪天明才将灵力收回:“为何你体内金丹上仍有裂纹?”
    纪云谏深吸了一口气,兀自运转心法,调动体内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在京中历练时遇到了妖族,实力在我之上,故金丹受损。”
    纪天明目光锐利,灵力查探后他早已了然,这金丹的裂痕绝非外力所致。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静静看着纪云谏。
    两人都未再开口,心中各有盘算。
    约莫半炷香后,纪天明复又开口:“你还带了旁人回府?”
    父亲竟知道此事,纪云谏不清楚他为何提及迟声:“是的,带了一位宗内朋友回来。”
    “哪个家族的?”
    “并非名门贵族,只是普通人。”
    “普通出身……”纪天明收回探究的目光,指尖在蒲团上来回点了几下,节奏缓沉:“倒也并非不可接触。哪怕寻常人家,也出过天赋异禀之辈。你自己心中需有分寸,哪些人值得结交拉拢,哪些人需要避而远之。”
    纪云谏应下:“云谏心中有数。”
    “退下吧。”纪天明闭上眼,不再看他。纪云谏又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出屋子,合上门。
    *
    院内。
    迟声正仔细翻阅着柳阑意给他的卷轴,其上记载着阵法与符术相结合的独特法门。
    世人常将符、阵相提并论,在论道时二者也常被划分到同一范畴,但实则功用迥异。符术多用作工具,诸如照明符和传声符等,只需施法者注入少许自身法力即可催动。然而法阵往往需要大量的能量支撑,必须依靠灵石来持续供能,因此杀伤力更大、影响范围更广。
    如果能将阵法规则及灵石能量承载于符咒上,并发挥出阵法的完整效力,无疑将是一项颠覆修真界的变革。
    然而此法并未大规模流行,一方面是由于将阵法纹路挪移于方寸符纸上,十分考验施法之人术法的精细程度,符修数量本就不多,能有此造诣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每次制符对符修的心神都是巨大的消耗,若是失败,灌输的灵力和灵石都会完全作废。
    迟声对阵法造诣颇深,也极为自信。此前虽未练习过此术,但如今既然有机会,他迫不及待想尝试起来。
    然而……
    想要练习,要跨过的第一道坎便是大量的灵石。
    迟声在锦囊中搜寻了一番,连边边角角都未曾放过。上次买灵药花光了所有的上品灵石,如今只剩下数枚品相下等的灵石。他迟疑了一下,将所剩的灵石全部掏出来摆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