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贺芳亭便正经道,“嬷嬷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孔嬷嬷沉默会儿,又道,“那,那过完年就要去朔北了?”
    贺芳亭点头,“对,去吹吹朔北的风,看看朔北的草原和山川。”
    从出生到现在,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白云观,想到遥远的朔北,心里很有些期待。
    沿途的风景想必也很美。
    孔嬷嬷:“......你不会嫌嬷嬷年纪大,把嬷嬷留在京城罢?”
    贺芳亭失笑,“怎么会呢!我在哪儿,嬷嬷就在哪儿!就算嬷嬷嫌我烦,我也得带上嬷嬷!”
    孔嬷嬷:“谁嫌你烦了!”
    躲去一旁抹泪。
    江嘉璎困得睁不开眼睛,但坚持要等娘亲回来,贺芳亭让她跟自己一起睡,摸着她的头发道,“璎儿,娘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娘你说!”
    江嘉璎颇有兴趣地道。
    她很喜欢娘亲把她当成大人,跟她说重要的事情。
    贺芳亭轻声道,“今晚皇帝赐婚,让娘嫁给镇北王,一个多月后就要成亲。”
    江嘉璎:“......成亲?!”
    这事儿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瞌睡虫都惊没了。
    贺芳亭搂着她,温柔地道,“不管娘嫁不嫁人,嫁给谁,你都是娘最疼爱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江嘉璎:“可,可是......”
    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问道,“以后镇北王就是我的继父?”
    贺芳亭笑道,“是。但如果你不想叫他父王,叫王爷就行。”
    她不会勉强女儿。
    江嘉璎踌躇道,“那,那他会不会像爹一样,带人回家欺负娘亲?”
    贺芳亭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眼眶微热,“不怕。他敢欺负娘亲,娘亲就再与他和离。他若敢欺负你,娘亲也绝不答应!”
    江嘉璎重重点头,“好!”
    在她心里,娘亲像山一样可靠,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她。
    她也不觉得再和离一次有什么奇怪的,依在贺芳亭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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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这姑侄俩几百个心眼子
    次日,贺暄峪和贺礼文、贺礼章、贺芳妍三兄妹,一大早就跑来公主府。
    挥退下人,贺暄峪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姑,你是自愿还是被迫?”
    如果是被迫,他一定想办法搅黄。
    贺芳亭笑道,“朔北的风光,姑姑想去看一看。”
    那就是自愿了,贺暄峪转忧为喜,“镇北王是位豪杰,配得上姑姑。”
    姓江的就差远了,长得虽不错,内里却是个伪君子。
    ......曾祖父和曾祖母当年,难道是看中了他的外表?极有可能。
    贺芳亭话锋一转,“但你们得当我不愿意。”
    贺暄峪表示明白,笑道,“我猜也是这样。”
    话没说完就有了主意,“待会儿,我便带几个嗓门大的侍卫,去镇北王府门口骂街。”
    贺芳亭:“不急,中午再去,那时人多。”
    听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了要怎么给镇北王府难堪,贺家三兄妹都有点呆,感觉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贺芳妍喃喃道,“难怪爹娘不许我们亲近大姐姐。”
    这么说罢,如果姐姐的战力是一百,加上他们也许得降到八十。
    得是峪哥儿这样智勇双全的,才能说帮她。
    ......还是很想说一句,这姑侄俩几百个心眼子。
    贺礼文轻咳一声,道,“姐姐,爹有句话,想让我转告你。”
    贺芳亭笑道,“洗耳恭听。”
    贺礼文:“爹说,京城是非之地,能离开也不错。”
    贺芳亭点头,“替我谢过父亲。”
    父亲胆小,且清醒,看得出花团锦簇之下藏着阴险算计。
    忽有侍女来报,“公主,江侍郎求见。”
    贺芳亭看向贺暄峪,“峪哥儿,你去替我打发他。”
    “好嘞!”
    贺暄峪一拱手,兴冲冲往门外走。
    贺家三兄妹以为他要揍江止修,跟去看热闹。
    谁知见了江止修,贺暄峪一脸凝重地道,“江侍郎请回,姑姑以泪洗面,不见外客。”
    江止修:“......她不愿意么?”
    今日他来这儿,就是要劝贺芳亭为一双儿女考虑,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贺暄峪反问,“假如江侍郎是姑姑,会愿意么?”
    江止修没有回答,心说当然不愿意。
    贺芳亭从小锦衣玉食,享尽人间荣华,半点苦头都没吃过,如今又得了皇帝的疼爱,在京城呼风唤雨,哪会愿意嫁去陌生的朔北?
    何况她与邵沉锋新仇加旧怨,互相看不顺眼。
    在京城有皇帝撑腰,她不落下风,到了朔北势单力薄,只能任由邵沉锋搓扁揉圆。
    此时肯定又害怕又后悔。
    害怕,怕的自然是邵沉锋。
    后悔,是如果不与他和离,就不会遇上这种灾劫。
    贺暄峪这小子此前不把他当人,这会儿却彬彬有礼,显然也是贺芳亭跟他说了什么。
    他还注意到,贺家三兄妹的表情一言难尽,大概是一时拉不下脸。
    江止修正在沉思,就听贺暄峪又淡淡道,“江侍郎若有心,不妨劝圣上收回成命,姑姑也感激你。”
    说完一拱手,回了公主府。
    江止修怔了半晌,也回去了,当晚辗转难眠,权衡利弊想了很多。
    第二天正好是大朝会,江止修当堂上奏,请皇帝顾念骨肉亲情,不要将顺安公主嫁离京城。
    他感觉皇帝也不舍得外甥女嫁入镇北王府,赐婚是迫于无奈,如果有人劝谏,也许会借坡下驴。
    而他帮贺芳亭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再提复合的事儿就比较容易。
    不等皇帝开口,邵沉锋阴阳怪气地道,“江侍郎与顺安公主余情未了,十分感人,微臣也不想横刀夺爱,圣上何必棒打鸳鸯?不如撤回圣旨,成全他们!”
    皇帝怒道,“你当朕的圣旨是什么?村口老汉的闲聊?说撤回就能撤回?给朕滚去准备婚事,三书六礼都要齐全,聘礼必须配得上顺安的身份,若有一丝怠慢,朕要你好看!”
    邵沉锋沮丧地走了。
    对于江止修,皇帝倒没有任何斥责,只是撸了他的右侍郎之职,降为五品郎中。
    这样没眼色的人,当不得高官,也不配让他发怒。
    平日的小朝会也别来碍他的眼,唯有大朝会能来充个数。
    侍郎之下就是郎中,可两者之间隔了两个品阶,权力地位也有本质的区别,江止修只觉全身冰冷,呆若木鸡,在同僚的提醒下方回过神来,颤抖着谢恩。
    ......可他做错什么了啊?
    只是上了封奏折,竟然就被皇帝厌弃至此!
    噩耗传到江家,众人皆是惊慌,都怪江止修多管闲事,违逆圣意。
    谢梅影怒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嗤笑道,“不舍得贺芳亭另嫁?妄想与她复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活该!”
    她这一生,被这薄情寡义且无用的男人给毁了!
    以前他至少是个户部右侍郎,还能安慰一下自己,现在却成了小小郎中,也没多少希望升回去,叫她怎能不气。
    要知道,她本是侯府贵女,虽比不了贺芳亭,也不差多少!
    江止修恼羞成怒,又一次动了手。
    回望过往,妻贤子孝家业兴旺,现在却是妻离子散家境衰败,怪谁呢?怪他自己。
    可这谢梅影,像是他命中的灾星,专程来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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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尚主之仪
    江家打得一团乱,贺芳亭与邵沉锋的婚事却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时间虽然紧迫,但在礼部右侍郎的主持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礼仪,每一样都办得体面。
    对了,这位礼部右侍郎,就是曾担任过首辅的沈青阳长子,原是吏部郎中,前途无量,因沈青阳的缘故,被明升暗降,对谢梅影、江止修恨之入骨。
    江止修这回遭贬,他高兴得回家喝了个酩酊大醉。
    对于贺芳亭,他只有一个态度,敬鬼神而远之。
    惹不起,躲得起。
    因此用心办差,但也不去贺芳亭面前献媚,只盼着她顺利成亲,赶紧离京!
    偶然看见贺暄峪在镇北王府门前骂街,还顺口劝他大局为重,不要让顺安公主难做。
    贺暄峪从善如流,拱手道,“沈侍郎言之有理,看在沈侍郎的份上,我勉强认他这个姑父。”
    说完果真走了。
    沈侍郎:......我有这么大面子?我自己咋不知道?
    邵沉锋也“被迫”准备了丰厚的聘礼,派公羊先生一一送去公主府,他自己是不去的,免得破功。
    还跟皇帝抱怨,为了全顺安公主的颜面,镇北王府都被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