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打妹子成亲后两人一年多没见过面了,之前自己不方便去镇上,妹子也没办法出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罗秀脚步匆匆一个时辰不到就赶到镇上。
    今天二月二十五是镇上的大集,每逢五都是常胜镇的集,进城的时排了老长的队。
    罗秀还是第一次赶集难免有些好奇,伸着脖子朝前面张望。
    看了一会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罗小郎?”
    罗秀闻声转过头,赫然看见上次来镇上遇上的那个表叔。
    郑北秋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罗秀,惊喜之余多了几分感慨,大抵是跟他有缘分,不然哪能三番五次的撞见,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罗秀只是略微点下头,就匆忙的转过身朝前走去,丝毫没有想要跟他搭话的意思。
    郑北秋挠挠头,罗秀怎么看着像是害怕自己似的。
    他今个来镇上是订砖瓦准备盖房的事宜,昨日去里正那问了问宅基地的事。
    村子里批宅基地简单,看中哪块地跟主家说一声,要么花钱买要么拿地置换,只要两方谈妥了立了字据就行。
    他看中的地基在河东,离着罗秀住着的柳家老宅不远。
    置换肯定是换不了,他家的地都被娘和弟弟赁出去了,郑北秋也懒得去跟他们扯皮。
    那块地前后不过两亩多还是下等田,跟对方打听了一下,只要三贯钱就卖。
    郑北秋也没讨价还价,直接交了银子由里正立了字据买了下来。
    地方买下来了还不能直接动工,地没开化挖不下去,过几日天气暖和家家户户又开始农忙,只能等农忙结束了,再找人帮忙挖地基盖新房。
    砖瓦都得提前去镇上的土窑订,房梁用的木头也得现找,好粱能用上百十年都不腐,得让木工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就买下来。
    郑北秋这么盘算着晃神的功夫,罗秀已经不见了踪影。
    *
    言归正传,罗秀跟着前头的队伍进了城,这是他第二次一个人来镇上,比上次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不会走到哪都抵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
    街上的人真多啊,偶尔还有赶着骡车的车夫,挥着鞭子吆喝,“让一让都让一让,仔细着脚。”
    待几辆骡车过去,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涌。
    罗秀要买鸡苗和鸭苗,刚好走了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这会儿天气还冷,小鸡和小鸭们冻得挤在一起啾啾叫唤。
    上前打听了一下,“这鸡苗怎么卖的?”
    “公鸡六文,母鸡七文,来几只吧?”
    “鸭子呢?”
    “比鸡贵一文,你要是买的多就都给你按一个价。”
    罗秀买不了太多,他没那么多东西喂。
    “我先去买别的,待会儿再过来。”
    继续往前走,找到卖糖的铺子,进去买了半斤红糖,拿纸包好了捆上绳子,待会儿去看妹妹不好空着手去。
    他没去过张员外家,但之前听人提起过,沿着大街走了一刻钟街边有个药铺子,顺着旁边的胡同一直往前走就是张员外家了。
    罗秀没念过书,不认识字,也不知道自己找的对不对,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房打开小门,探出头问,“你找谁啊?”
    “请问这是张员外家吗?我找你们家的罗姨娘。”
    门房一听上下打量了罗秀一番道:“你去后面角门等着吧,我给你递个信。”
    “多谢你。”罗秀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来到张家角门,在门口等了半晌,脚都冻麻了才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门打开了,罗珍便这么瘦骨嶙峋的站在里头。
    “小妹?”罗秀惊住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妹妹虽然也不胖但脸好歹是圆的,怎得嫁到员外家瘦成这副模样,难不成富裕的员外家还克扣吃食?!
    罗珍看到他并没有多热情,只是淡淡的询问,“二哥来找我做什么?”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可是他们苛待你了?”罗秀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罗珍抽回手,“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还有布没织完呢。”
    罗秀把赶紧把怀里揣的糖塞进她手里,匆忙说了几句话,“你哥夫没了,婆家撵我走,大哥和嫂子想把我卖去下洼村的一户瞎子家,我没同意。
    如今一个人在河东村里住着,等我生完孩子再来看你,你等我……等我……”后面的话罗秀说不下去,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小妹。
    罗珍眼里闪过泪花,“我在这住的挺好的,你别惦记了,管好自己就行以后别来了。”说着推了罗秀一把转头就走了。
    跟在旁边的婆子朝罗秀翻了个白眼也跟着离开,等人走远罗秀才察觉出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悄悄看了一眼,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一看就是妹妹给他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罗秀眼泪刷的一下又掉下来,也不知道妹妹是怎么省下钱打的这幅镯子,看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以前在家里,好好的姑娘磋磨成了这幅模样,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收好镯子罗秀又去街上买盐,鸡苗和鸭苗各买了五只,看日头已经快到午时了,路过卖包子的摊子,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到底没舍得花钱买。
    自己手里这点钱得省着用,不然花完了以后用钱就难了。
    他拎着篮子朝家走去,好巧不巧正好郑北秋也从土窑回来了,二人又在路上撞了个正着。
    罗秀这次主动打了声招呼,“郑家表叔。”
    “哎。”郑北秋笑着快走几步,“早上就看见你去镇上,这是买了几只鸡苗啊?”
    罗秀不知怎么,一见这人就有些紧张害怕,大抵是他长得太凶了,跟过去在村子里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上次你帮我把粮食拿回去已经很感谢了,不用再给我拿一袋粮的。”
    “没事,那粮你先吃着,等秋天收了粮食再还我也不迟。”
    罗秀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知道平白无故白拿人家的粮食不对,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日子不好过,这粮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那……那等秋天收了粮再还你。”
    郑北秋笑呵呵的点头答应,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郑北秋始终落后几步,知道罗秀性子腼腆也没强行搭话,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就觉得高兴。
    活了二十多年郑北秋没喜欢过什么人,他十六岁进了军营,早些年啥都不懂,听军营里的老兵油子们讲荤段子,第一次泄身还以为尿裤子了。
    军营里平日接触不到姑娘和哥儿,不少老兵借着休沐的日子去附近的庄子上嫖暗娼。所谓暗娼就是日子过不下去的妇人夫郎,拿身体换些米粮钱。
    一次几十文上百文不等,不过那会儿郑北秋一个月的饷钱才六十文,都攒着拿回家去供弟弟读书,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后来年纪大些升成十夫长,饷钱从六十文涨到两贯,有一次休沐跟同袍出去吃酒,吃完饭就被领到了那种地方。
    起初郑北秋有些好奇,结果隔着木窗看见里面苟且在一起的男女如同肉蛆一般蛄蛹着。
    门外几个人正排着队的人交钱准备进去消遣,妇人的相公数着铜子笑的一脸谄媚。
    一股难言的恶心涌上心头让他差点吐出来,郑北秋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回了军营,打这以后对那档子事就没了兴趣。
    罗秀是个意外,前年回来时在罗家村第一次遇见他时,郑北秋眼珠子都看直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儿,特别是那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像山林里的小鹿,稍有风吹草就能把人吓跑。
    所以郑北秋不敢吓着他,只能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把人拿下。
    走到分岔路口郑北秋依旧跟着他,罗秀脚步一顿,“表叔走错路了,这边是河东。”
    “没走错,我刚在这边买了块宅地准备盖新房子。”
    罗秀有些惊讶,“真的啊,表叔若是需要人帮忙尽管说话。”
    “嗯。”
    直到把罗秀送到家门口,郑北秋才哼着歌朝自己买的地走去。
    边走边想,区区三个月而已,倒时自己的房子应该也盖好了,正好把他娶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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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新房,娶媳妇
    第11章
    回到家,罗秀把买的东西放好,小鸡和小鸭放了出来在院子里啾啾的乱跑。
    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谷子洒在地上,鸡鸭便抢着吃起来。
    谷子不敢多喂,他自己都不够吃呢,索性把小鸡和小鸭都撵到房后去,这边有点新发芽的野菜和去年冬天冻坏的烂菜叶子,小鸡和小鸭啄着吃正好。
    罗秀还得给它们做个笼子,不然到了晚上容易被黄皮子叼走,可就白买了。
    他不会这手艺,倒是看隔壁姑爷编过,便拿了几个铜板想请人帮忙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