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从渡城到盛京, 你的部下有救过你吗?”
    “没有。”
    “那你知道, 朝堂上有很多人保你吗?甚至卫嫖。”
    周嵘失笑:“他们大概得了失心疯。”
    曲延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如果龙傲天系统选择了周嵘, 就该给他金手指, 为他指明方向,增加援军,而不是一路餐风饮雪过来,还冻伤了手。可若是没有选择周嵘, 朝堂上龙傲天党包括护国公都为周嵘说话……左相要把孙女许给周嵘, 卫嫖要为周嵘求情,都跟中邪似的。
    ……这中邪,未免太过明显。
    曲延心中恶寒, 难道这是障眼法?
    龙傲天系统其实没有选择周嵘做下一个龙傲天, 只是做出一种选择周嵘的假象, 实则另有安排?
    那安排,究竟是什么?
    曲延猛然起身,召出系统监控, 直逼护国公府邸,周拾的院落。
    却在此时,原本用以牵制周拾行动的傀儡线倏然被一股力量斩断。那股笼罩在周拾头顶的寻常人看不到的黑色莲花崩散,就连系统监控的画面也一片漆黑。
    “……”
    周拾像是被一股力量笼罩起来,隔绝了所有的外来控制。
    “怎么了?”周嵘见曲延脸色奇差,不由得眉头一皱问。
    曲延沉默半晌,“龙傲天,真的不是你。”
    周拾只剩一片魂魄,俨然成了傻子,龙傲天系统还要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的能量,究竟是为什么?
    曲延想不通,他决定静观其变。
    他刚要下楼,只听周嵘道:“少灵,我还可以帮你吗?”
    曲延想了想,“你不当龙傲天的左膀右臂,就是帮我了。”
    “我手中,还有两万兵马。”
    曲延愕然。
    周嵘取出贴身藏在腰带里的虎符,“这是徐太尉留给我的,我没用。你拿去吧。”
    “没了这两万兵马,你再也不能东山再起。”曲延说。
    “我只是个工具人,有什么东山。”周嵘看也不看那虎符,“这大周的江山,还是保管在自家人手里最好。”
    曲延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带着余温的虎符,“这是你母家留给你的最后遗物。”
    周嵘垂眸,“做了那么多年不孝子,还差这一件吗。”
    “其实每个母亲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一世。”曲延望着周嵘清俊冷清的侧颜,“你平安,就是对你母妃最大的孝顺。”
    “谋反之罪,当诛九族。”
    曲延笑笑:“说起来,我算是你皇嫂,陛下应该舍不得诛九族。”
    “……”
    往事恩怨,在这一场清谈中如过眼云烟,原来消解爱恨也没那么难。因为他们爱的,恨的,从来不是彼此。而是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
    花非花,梦非梦,醒了,也就看清了。
    曲延转身下楼。
    而周嵘也没有回头。
    日移光动,普照室内,那一盏茶的最后一缕热气散尽之前,周嵘拈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茶泡的时间太久,很苦。但苦过之后,却有一丝回甘的余韵。
    他放下茶盏,也就放下了执念。
    盛元十六年二月末,荣王周嵘因谋反之罪被判枭首,皇恩浩荡因不忍惊扰百姓,荣王是头上套着布袋行刑的。
    从此世上再无荣王,只有一身孑然的庶民周嵘。
    星夜,周嵘一人一马离开盛京。那之后,曲延再也没有见过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曲延洗过澡,躺在被窝里懒洋洋地说,“都要自己去寻。”
    系统:【你的道,一定在被窝里。】
    曲延把周启桓那边的焐热了,像根白白嫩嫩的萝卜滚到自己这边,“这么冷的天不进被窝干嘛?我的脚现在还是冷的。”
    【你动来动去当然冷。】
    “等陛下来了,我动来动去就热了。”
    【……】
    系统说祂要下线,因为不想看见辣眼睛的画面。
    曲延:“别走,给我再监控一下周拾,看他捣鼓什么幺蛾子。”
    【看不见,黑漆漆的。】
    “要你何用,退下吧。”曲延思忖半晌,把自己的分身分了出来。
    分身和他一样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曲延忽然灵光一闪:“卧槽,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让分身和我一起焐被窝,这样我就不用两边滚了。”
    可惜现在分身不能和他一起焐被窝,因为有正事要干。
    曲延给分身捏脸,不一会儿,一张柳眉杏眼、唇红齿白的绝世大美女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说下班没有下班的系统:【……你想干嘛?】
    虽然脸是绝世大美女,但曲延没有弄丢分身的唧唧,即使用不着,那也是他的尊严。
    曲延让分身站起来,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犹豫不决,“要不要捏一对大胸呢?”
    系统:【……很吓人。】
    “算了,脸最重要。”曲延从系统里扒拉出一身绝世美女标配的衣服,改成大周样式,以红色系为主,大朵仿真梅花点缀,外罩一层仙气飘飘的金纱,头上戴了一顶云鬓斜簪假发,珠钗步摇是幻化出来的,有那张脸顶着,看上去就像真的。
    曲延输了一点灵识进去,分身开口:“现在,我叫屠珑。”
    屠龙勇士可还行。
    系统:【你要潜入护国府?小心弄巧成拙。】
    分身:“我又不是十绸。”
    曲延:“大不了抹了周拾脖子。”
    于是分身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正好撞上下了晚班归来的帝王。
    周启桓:“……”
    分身:“……”
    吉福一惊:“这位美人是?”
    谢秋意也纳罕不已,她没见什么妃子进来呀。
    周启桓扫过分身眉眼,淡声道:“姿色不错,留下侍寝吧。”
    “…………………………”
    曲延跳起来:“陛下!!”
    宫人们不知如何应对,皆垂首不敢吱声。
    周启桓不再管分身,走进内殿,只见青年像个包子裹在被子里,脸颊气鼓鼓的,眸光潋滟地瞪着自己。
    吉福犹豫地看着分身,“这位美人……”
    分身开口就是刻意粗犷的男声:“美美美你个头。”
    “?”
    分身一甩袖子,长腿阔步走了。一到外面便没入夜色,禁卫都来不及阻止。
    周启桓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戳了一下青年鼓鼓的腮帮,“曲君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曲延就知道,周启桓使坏,故意那么说。分身的脸虽秾丽很多,但是在他的脸基础上捏的,眉眼间仍有三分相似度。周启桓自然认得出来。
    见曲延不答,帝王含怒般“嗯?”了一声,低沉的尾调磁性上扬。
    曲延耳膜微酥,软了下来,眨巴眼睛说:“我去探探周拾虚实。”
    “他不是废了?”
    曲延呼出一口气,“说来话长,陛下你进被窝,我和你说。”
    “朕先沐浴。”
    等周启桓洗完澡,曲延都快睡着了,但强撑着和他说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不定龙傲天那个狗系统修复了周拾的魂魄。”
    “这也能修复?”
    曲延说:“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没有什么能量是会凭空完全会消失的。我虽然捏碎了周拾的魂魄,但也只是散在宇宙中,如果强行拼接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周启桓沉吟,缓缓道:“明日龙抬头,朕会召见护国府上下。”
    二月二,龙抬头,象征阳气生发,雨水渐多,民间会在这日敬龙祈雨,消灾纳祥。
    宫中也会设下“龙食”,百官同乐。
    曲延“嗯”了声,迷糊睡过去,而神识飘荡,以分身的眼睛看世界。
    帝王道:“去护国府看着。”
    屋顶,暗卫以叩击作为回应,飞身而去。
    寒夜苍茫,分身一袭红衣走在簪缨大道上,巡守的官兵愣是没看到他,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更夫用梆子敲着铜锣:咚——咚——咚!
    连续三声,代表三更天。已是深更半夜,除却夜市柳巷,居民区都歇下了。
    簪缨大道自是一片寂静。
    分身走到护国府前,敲了敲门。门内看门小厮怕冷不想搭理,直到半小时后,那敲门还在继续。
    “敲什么敲,大半夜的见鬼了,主家都睡下了,这时候来上门是偷鸡还是摸狗?晦气……”小厮骂骂咧咧过来开门,又怕门外是重要人物,因此嘟囔声很小。
    搬开三道沉重的门闩,小厮开了一条门缝,眯着三角眼看去,只见星辉下站了一位红衣绝色美人,当即瞪直了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嘻嘻问:“这位娘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