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约一周后,小缘前往东京奔赴考场。
    花费的时间一共四天,其中有两场考试,彼此间隔两天,时间上还算宽裕。那几天小缘并未跟我联系,回来后才说发挥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两所学校都能被录取。
    “是吗,”我不咸不淡问,“二选一要选哪一所?”
    “肯定是国立。”他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他们理疗专业的水平更高,”小缘坦然回答,“我想学到更多知识。通勤久一点无所谓。”
    “噢。”我懒懒应声。
    此时为晚上十二点,在我家,我的卧室——他从家里偷偷溜过来的。
    缘下太太最近身体痊愈了,下午我们在缘下家一起吃了晚饭。因为缘下夫妇一直在跟小缘说话,我没怎么和他聊天。等我回家几分钟后,手机收到小缘发来的信息,问我晚上能不能过来住。
    我回了个句号。
    他来了。
    我给他开门了。
    像什么秘密行动一样……
    感觉怪怪的。
    “三月一号是毕业典礼?”我问。
    “是啊,”小缘从身后抱住我,热度透过两层衣服传来,“千树能来看吗?”
    我想了想:“……应该可以。”
    “麻烦啦……”他明显很开心,从后面蹭蹭我,再次确认,“毕业典礼之前,我们就能结婚吧?”
    “嗯,你户籍誊本开了吗?”
    “明天去拿。”
    “好。”
    录取结果全部出来还要再等两天……很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离结婚很远。哪怕只有一年也很远。而在前年,还有更远的以前,婚姻于我而言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却全部都规划好,就在眼前。我正一步一步走向和缘下力共同的生活。
    “还以为第一所学校的录取出来,我们就能去结婚呢,”他低低笑着,“不是都能去东京了吗?”
    “不行,要决定好是哪所。”我坚持。
    “好,听千树的。”
    温热的吻落在颈后。
    灯光早已熄灭,视觉被夜色完全屏蔽,所以触觉与听觉得以放大。我能感受到他细碎的,接连不断的吻。有点痒,好似在被小动物一直嗅嗅闻闻一样,嘴唇犹如犬类湿漉漉的鼻头。
    “总觉得……很神奇,”我听见小缘叹息般地说,“跟千树在一起。很神奇。”
    ……类似的想法。
    我追问:“哪里神奇?”
    “嘛……很多地方,”他声音黏黏糊糊,“毕竟最开始喜欢千树的时候,完全不敢想象结婚啊。”
    我吐槽:“……那你还敢有一大堆变态的念头。”
    “升起念头,付出行动,跟真正能得到……体验完全不同。”
    “容我提醒一句,还没得到。”我怼他一下。
    “嗯嗯,知道。”小缘胡乱点头。
    怀抱更紧了。
    “千树……”
    “我喜欢千树。”
    “喜欢和千树在一起。”
    “……说过很多次了。”
    我眼眸低垂。
    “可还是忍不住多说几次。”
    他贴着我的耳后。
    “怕我忘掉?”
    “我记性没那么差。”
    “不是。”
    “是太多了……喜欢千树的那份喜欢,特别多。”
    “要说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声音带上极其轻微,细不可察的颤抖。
    “闷在心里的话,容易做出糟糕的事情,千树又要说我变态……”
    “都要结婚了,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
    “我……还想跟千树更近。”
    “想跟千树绑在一起。”
    “一直一直……”
    我无语。
    “……注意分寸。”
    “有在注意了……”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都,很努力在注意了。”
    “控制不住……对不起。”
    “啧,你——”
    我回过身,本来是想教训他,但小缘忽然靠近,精准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节奏被打乱,攻守易势,我不得不承受着深入的亲吻,并尝试在亲吻中占据主导权。
    我开始咬他的嘴唇。
    有一点,血液的味道。
    其实没那么喜欢亲吻。
    也没那么讨厌。
    是因为在黑暗中的缘故吗?情感好像变得更为浓烈,更为刺骨。不敢表露的心迹此时能触及其形状与温度与深不见底的眼睛。明明是黑成一团,黏稠又可怕的东西。我却好像习惯了。
    习惯被包裹,习惯被容纳。
    习惯他接受我的一切。
    习惯他的所有。
    忘记是怎么停下来,怎么又继续加深,一共继续了几次什么的……在夜色中,反正看不到表情,所以平时的规则也并不重要。接吻是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我要咬你。”我说。
    “又来?”他无奈。
    “生气了。”
    “气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要咬你。”
    “好啦……”
    他选择纵容。将我脑袋按上他肩膀,扯下一点衣服,露出皮肤。这是允许的意思——我咬上去。
    “轻一点、嘶……”
    “……”
    讨厌的家伙。
    我想。
    第64章
    1.
    “户籍誊本?”
    “有。”
    “印章?”
    “在。”
    “婚姻届?”
    “这里, 还有爸爸跟加藤阿姨的驾驶证……”他当着我的面,依次将材料再检查展示了一遍,耐心对我说, “千树, 我不会忘的。”
    我坐在单人沙发,低下眼眸:“……习惯性确认。”
    这里是缘下家。缘下夫妇和我妈妈都在,我们正准备一起去区役所提交婚姻申请。小缘未满二十岁, 所以结婚需要父母同意。
    昨天小缘另一所学校的二次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跟预估的一样,两所学校录取名单都有他的名字。如小缘之前所说, 他选择了国立大学。
    尘埃落定。
    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婚姻届是小缘去询问所需材料时顺便拿回来的, 我们刚刚填好。我看着他没有迟疑, 一笔一划在共同姓氏那里写下了“加藤”, 又对上了他望向我时眼中散不去的深重情绪。这让我不自觉别开视线。
    很奇怪。
    似乎有点紧张。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但就是,不安。明明考试我都很少紧张,现在是怎么回事?完全想不明白。可哪怕不去想, 内心的紧张也并未消退。于是双手不自觉紧握。
    过了几秒,另一双手覆在我手上——是小缘。
    他单膝跪在我身前。
    “……干什么?”我问。
    “戒指。”
    “我戴了。”订婚戒指就在我手上。
    “不是这个。”他说。
    身前人自顾自地动作。
    他握住我的手轻搓两下, 捂暖,接着把我的手展开, 取下订婚戒指,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新的戒指戴在我无名指。样式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明显更华丽, 更复杂一点。也更正式。
    这是婚戒。
    “不能受理后再戴吗……”我小声抱怨。
    “又不会被拒绝,早晚都一样,”小缘轻笑,“千树, 这种时候害怕没有用。”
    “我才没怕。”我嘴硬。
    “嗯,没怕,”他摸了摸我戴好戒指的手,顺着说,“只是不适应,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是。”
    “……”
    我撇撇嘴,对他的心路历程丝毫不感兴趣,并不想了解缘下力脑袋里的变态想法——但阻止不了他自己说出来。
    “不过我跟千树不一样,”他压低声音,对话仅限我们能听到,“我好像有点……兴奋。像是要去熟悉的赛场,跟关系好的对手比赛之前的心情一样。”
    “……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的比喻。
    他勾起笑,不继续说了。只是将戴好戒指的手放在我手边,靠近。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相互呼应,不知道小缘什么时候准备的,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说不定就等着今天拿出来用。
    “果然很好看,”他说,“戴着吧,只有今天。”
    “噢,”我抬抬眼帘,“要拍照片?”
    “嗯,存个纪念,”他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有些国家结婚都需要拍结婚照呢。”
    “感谢日本不用那么麻烦……”
    “千树,力——!怎么还黏着呢,该走啦,”门口的缘下太太对我们喊道,“东西带齐,还有拓也、不许拿礼炮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