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柳三心里泛堵,大觉亏本。
    此计若是不成,自己这脸可就白丢了,当下咬咬牙,将方才那送甜汤的跑堂喊来,询问情况。
    跑堂的收了银子,岂敢不把事儿办好,拍着胸口应道:“贵人们放心,小的方才去清桌子,见甜汤只剩了一半。”
    那就是说,每人喝了一碗。
    柳三心头稍安,又舍了好些银子将那跑堂打发。
    跑堂拿了银子,一溜烟下了楼去。
    ——那甜汤确实只剩半壶,但碗里也喝剩许多,估摸着那两位尝了两口味道便罢了。他瞒一半说一半,生怕到手的赏钱飞了。
    眼下柳三斗志昂扬:“他们走了没关系,咱们若能在大街上堵了他们路,让这对奸夫□□在大街上把脸丢尽,倒是更妙了!”
    这话一出,众女一面羞红了脸,一面你催我赶地出酒楼,乘上自家马车堵路去了,誓要将此事办成,叫崔二娘子高兴高兴。
    崔瑾儿却不屑亲自参与,只叫众女先去,她慢慢跟着看看热闹就是。
    这边,陆菀枝与卫骁出了酒楼,又在街上流连一阵,才在东市门口上了马车。
    刚上得车,陆菀枝便觉身上微微发热,竟莫名地起了几分躁动。卫骁坐在她旁边,她竟鬼使神差地,想要与他贴得再近一点。
    不行,想什么呢!喝个甜酒都能狂野起来,真是怪了。
    她默默地挪了挪位置,与他拉开距离。
    如有默契一般,卫骁也往旁边挪了一点,侧脸看了眼她,喉结滑动。
    诡异的,方才聊得起劲的两人竟双双闭了嘴。
    马车往平康坊去了,车轮子咕噜噜转动着,静默许久,车身突然一扭,似是躲避行人,陆菀枝身子轻,瞬间被甩到卫骁身上去了。
    “哎呀!”脑门儿撞上他的下巴,痛得她眼冒金星。
    “痛吗?让我看看。”卫骁将她扶住,打量着问。
    “嘶……你下巴是铁做的不成。”她捂着脑袋,觉得怕要起个大青包了。
    话落,听得卫地发出声闷笑:“你自己不都说了,我这人哪儿都硬,就嘴巴软。”
    “我几时说过!”
    “那天喝醉的时候,边亲我边说的。”
    “……再诽谤我缝你嘴了!”
    陆菀枝两颊绯红,只觉被他这么一说,本就燥热的身体更加热得不像样她烦躁地解了斗篷。
    可是身体岂止燥热,它还躁动不安。陆菀枝盯着男人的唇,渐渐挪不开眼——它亲起来真的很软吗?
    许是路上太堵,马车又七拐八拐起来,十分不平稳,将她甩来甩去,没几下又将她甩进卫骁怀里。
    男人接住她,又很快推开她,她看见男人喉结滑动,似乎也忍耐着什么。
    为什么要忍耐?
    奇怪的念头爬上心头。
    为什么不亲上去,反正都亲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他主动,她也好想尝一尝他嘴巴的味道。
    可是……
    她不应该,太亲近了会对他不好的。
    可是……
    再过仨月就要嫁给他了,到底还在抗拒什么。
    可是……
    在车里便亲,会显得饥|渴难耐,会很丢脸的。
    可是……
    真的好想亲。
    喜欢卫骁的感觉几乎要压不住,要化做一个热情的吻,扑到他的唇上。
    男人垂眸注视着她,眸光迷离,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竟也与她一般的蓄势待发。
    马车东拐西拐,走走停停,越发行得乱七八糟,到最后竟停了下来。
    车身不再抖动,于是小小的马车突然变得好像幔帐包裹的床,让人压不住情|欲,想要就在这里不管不顾地放肆一场。
    难受,她伸手,轻轻地捧起男人的脸。
    当此之时,众女指挥着车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翼国公府的马车围在大街上。
    那马车被围,车夫左张右望,见围他的都是大户人家的锦车,岂敢多嘴,便只是茫茫然等着路通。
    众女见马车被围,车中人竟无反应,料定是药效发作,那二人正于车中颠鸾倒凤,浑然不知自己就要被捉奸在这大街之上。
    天赐良机,可要把握住了!
    然几个女郎却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敢上去抓奸,只是趴在各自车窗上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就是一个都不动。
    许久,柳三只好硬着头皮下了车去。
    药是她给的,反正已经豁出去了,若能抓了奸,她可就在崔二娘子跟前得了大脸,日后有数不清的好处。
    她装模作样地走到翼国公府的马车前,小声说道:“不知尊驾哪位,我与朋友追逐游戏,不想别了尊驾的车,在此致歉,还望莫怪。”
    她特意说得小声,不欲提醒了车中淫|乱的男女,反正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要尽了礼数就好。
    车里头当真没有人应答。
    车夫倒是想答,柳三却已走到车窗旁边,伸手去撩车窗帘——手微微发抖、冒汗。
    她还是个姑娘家,见了那活色生香的场面只怕要长针眼,可事已至此,长针眼便长针眼吧!
    柳三把心一横,猛地将窗帘掀开,预想中的尖叫却没响起,只有一股黑影从窗里突然扑出来,打在她的脸上。
    “啊!”她捂住脸颊,痛得当场蹲下。
    柳三这一声尖叫,霎时惹得千百双眼睛望了过来。
    只见那被围的马车里钻出来个高大男子,手里提着腰带,醉醺醺地跳下车,照着蹲在地上的姑娘就是猛一阵抽。
    “妈的,要不要人睡了,老子的车你也敢拦!”
    这一声狮吼般的怒骂,更招了人群纷纷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看起热闹。
    “翼国公?”有人认出他来了。
    但见翼国公脸色泛红,身躯摇摆不定,似是饮了酒,抡着腰带往那女郎身上狠狠地抽。
    腰带上金銙坚硬,这么个打法可不得了,定要落得满身青紫。
    “别打了!快别打了!”
    那柳家的车夫与婢女尖叫着冲上来护,翼国公醉着酒却哪里听得进求饶,腰带抡起来,连着那车夫与婢女一道抽了。
    方才堵路的众女见竟是这么个情形,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暗自吩咐自家车夫赶紧将路让开。
    有胆小的,干脆悄悄催着车夫溜了。
    可不敢跟柳三一样,当街挨打,这辈子的脸算是丢尽了。
    柳三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
    “啊!求求……求求公爷别打了……”
    她想不明白。
    不是喝了下药的甜汤么,据说喝一点就会让人动情,什么都不顾地只想与人颠鸾倒凤。
    可为何,翼国公却醉成这样来抽她?!
    难道……难道是那跑堂的说了假话,两人根本就没喝!柳□□应过来,可是眼下哪有工夫找那跑堂的算账,她都快被抽死了。
    围观之人愈发多起来,堵得数丈宽的街水泄不通。可这么多人看着,竟无一人阻止,反倒争相叫好起来。
    “活该,他们这些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动不动就闹市纵马,伤了人就赔钱了事。今儿好了,堵到翼国公的车,活该挨了这份儿打!”
    “就是,人车夫在这儿,她也不问问清楚,上去就掀车帘子。”
    “手贱。”
    “这多失礼,她不会是想勾|引翼国公吧。”
    “没准儿哟!”
    翼国公对敌大胜斩获民心,前阵子又当街收拾了赵家那为非作歹的亲戚,更是得百姓爱戴,故而但凡什么事儿,大家伙儿都偏着翼国公想。
    你一句我一句,竟全都替他这酒蒙子开脱。
    金吾街使好容易从人群里挤近前来,卫骁才终于收了手。
    “妈的,看你是个女人,不然扒了你的皮!”
    他嚣张地啐了口,骂骂咧咧上了车去,怒吼一句“回府”,懵了半晌的车夫赶紧扬鞭催马。
    马车打街使跟前过。
    街使赶紧叫住:“哎——”话没说完,被街上行人团团围住,大家伙七嘴八舌替翼国公解释起来。
    “是那个女的挑的事儿,我看都打轻了。”
    “我作证,她以下犯上。”
    “是那群女郎驱车嬉戏,堵了翼国公的路……看看,看看,她在这儿挨打,她伙伴先溜了,真要是没错,溜什么溜啊。”
    街使空长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举头遥望街道,翼国公府的马车已然扬长而去。
    再看那挨打的姑娘,凄凄惨惨地嚎哭了几声,晕倒过去。
    街使一个头两个大,罢罢罢,赶紧把人送医,此事做个登记就是,但愿不要闹大。
    此时崔瑾儿的马车远远停在后头,只有婢女前去打探,很快,便有消息传了回来。
    崔瑾儿听罢,眉头狠狠拧了一拧。
    “一帮废物!”本就不佳的心情,这下子糟透了,悻悻打道回府,再懒得出门找不快。
    却说陆菀枝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