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赫连明澈打了个哈欠:“还早呢,过会再收摊。”
    小圆子拍得更用力了。
    赫连明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豁一睁眼,一张娇美的脸映入眼帘,不是林瑶还是谁!
    “嘿嘿,师妹,你怎么来了?”
    “二师兄,没有体面一点的谋生方式吗?”林瑶连连摇头,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在用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做什么啊!
    “有啊,你看那抄书的摊子就是十一师弟啊,那个算命的是小十,还有几个去一户人家做法事了。”赫连明澈不以为然道,“体面的都有人做了,我这轻松不费脑,挺好。”
    林瑶收起破碗:“来活了。”
    赫连明澈一听来精神了,小声道:“捉妖?”
    “先回府。”
    “好嘞!”
    第49章
    “她出门了?”
    “是的, 小姐。”玲珑略带了几分急切,“奴婢盯了好一程,马车走得很急, 一直往东南而去, 应该是远程。”
    叶南枝勾起嘴角:“梳妆, 去秦王府。”
    半个时辰后, 秦王接过卢铎递来的一卷手稿, 展开细看。
    “倒确实是叶太傅的手记。”谢景宴神色淡然,“让她去正厅等着。”
    谢景宴步入正厅时,叶南枝正端坐在椅上,低眉敛目, 端庄恬静。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 见他正捧着祖父那卷手稿, 欢喜地轻唤:“七郎。”
    “幼时稚言, 早已不合时宜。”
    叶南枝顿时脸色微白, 心中有些难堪。她抿起嘴,很快挂上一抹浅笑, 娴雅见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太傅过世之后, 你一个人守在老宅整理书稿?”
    “是。”叶南枝重新落座,“祖父的手稿很多,我不愿祖父白费心血,便一直整理着。去年冬日病故前, 祖父还常提起王爷,说王爷天资聪颖,见解不凡。刚才那卷便是他生前整理的策论,有几处存疑, 希望能请王爷过目指点。”
    叶太傅是他的启蒙恩师,那些循循善诱的教诲,至今犹在耳畔。
    “太傅的手稿,本王定当仔细研读。只是治国之道,本王所知尚浅,恐怕难当指点二字。”
    “王爷过谦了。祖父常说,诸皇子中,唯王爷最具经世之才。记得小时候,王爷便能在祖父提问时对答如流。”
    谢景宴依旧淡淡的:“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何能忘?”叶南枝柔声回忆,“那时常随祖父进宫,有一次我不小心掉进池里,还是王爷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
    忆起儿时趣事,谢景宴也不由轻轻一笑:“那时顽皮,没少挨太傅责骂。”
    叶南枝也轻笑起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地皱起眉头拿帕子掩口。
    “小姐——”
    “不碍事,许是中了暑气。”
    玲珑重重跪在地上:“王爷,我家小姐为了赶赴婚礼,日夜兼程,身体受累虚乏。方才在门口等候又中了暑气,奴婢斗胆,请王爷容小姐暂时小憩片刻。”
    玲珑泪意涟涟说得情真意切,谢景宴自然也不好赶她们出府。不看僧面看佛面,恩师中年丧子,只有叶南枝这一个孙女,如今恩师也已故去,自己理应照拂一二。更何况谢景宴小时候确实将叶南枝当作妹妹看待,今后只要她安分守己,他自会保她后半世无虞。
    “晴芜,带她们去西厢。”
    半个时辰之后,叶南枝来正厅告辞,临走时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南枝如今无依无靠,在金陵也只有在王爷这攀得上一点旧日情谊,日后想常来拜访,也好陪陪王妃,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谢景宴不清楚林瑶对叶南枝的态度,也不知道林瑶会不会误会,所以没有当场应承下来。
    叶南枝看出他的为难,颇为贴心:“是南枝贪心了。应该先拜访王妃,问问王妃的意思。”
    谢景宴不置可否。
    叶南枝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勉强挤出几丝笑意:“南枝改日再来拜访王妃。”
    见她今日言行举止都很有分寸,谢景宴稍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些:“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谢王爷。”叶南枝说罢,见礼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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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瑶三人回到王府,已是月上柳梢。
    见她脸色不太好,谢景宴关切道:“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好着呢!”赫连明澈抢答道,“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就在脚下,怎么都探不出来。”
    林瑶苍白着脸,坐下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
    小圆子挠挠头:“太奇怪了。我们才到山脚,师姐的手串就铃声大作,结果……结果手串碎了……”
    碎了?
    林瑶撩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璧无瑕的手腕,果然,原先戴着手串的位置现下空无一物。
    “它想让我们知道,又不想让我们知道,我觉得是一种挑衅。”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
    半晌,谢景宴微微拧了眉:“后来呢?”
    “我们原本是有些犹豫的,法器被毁,乃是捉妖师的大忌。”赫连明澈也坐了下来,“可是师妹说,若是我们这些捉妖师都望而却步,那些普通百姓该怎么办?我觉得师妹说得对,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我和小师弟原就是来历练的。所以就继续朝皇陵去了,可奇怪的是,越靠近皇陵,周围的气息反而越纯净。”
    小圆子皱起了眉头:“可我们都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
    林瑶缓缓道:“我们从盗洞进入以后,墓室里的情景和我们上次去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里面已经没有了镜魂和死灵,整个墓室显得空荡荡的,气息也并无异常。我以金瞳术查探,墓室也并无变化,只有一点,墓室的地面隐隐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光。
    我们走遍了整个皇陵内部,所有的地面上都有这种幽蓝色的光。但是这些光非常微弱,紧紧贴着地面未浮动半分,也并非妖异之气。
    我们尝试过找出这些蓝光的源头,但是走遍以后发现这些蓝光的分布并无规律,也无强弱,就像是随地洒落的尘埃一般。”
    “底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蛰伏,在积蓄力量。”
    “不错,我们也是这般想,可是又拿它没办法,根本找不出它的藏身之所,总不能把墓室掘地三尺吧?”
    掘地三尺?
    脑中天光乍亮一般,谢景宴勾起了嘴角:“未尝不可。”
    “啊,真挖啊?老三,我就算把手挖断了也未必能挖出个瓦片渣来啊。”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谢景宴的笑意更深了,“卢铎,去散播消息,就说前朝皇陵底下,有宝藏。”
    “妙,实在是妙!”赫连明澈说着吸了吸鼻子,“欸,老三,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脂粉味啊?”
    闻言,几人都齐齐看向谢景宴。
    谢景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忙从书案上取来叶太傅的手稿,用力闻了闻,又示意几人闻,原来是手稿上残留的脂粉香。
    林瑶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故作轻松轻笑一声:“不会是叶姑娘送来的手稿吧?”
    谢景宴有些心虚:“不错,不过这是叶太傅生前的手稿,里面是他毕生的心血。南枝在整理手稿的时候有几处不明之处,让我指点一二。”
    叫得还挺亲密!林瑶心中更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叶南枝与他相识在前,又有小时候的情谊,若非谢景宴当初被迫离宫,说不定现在和他成亲之人就是叶南枝。
    更何况自己和师兄成婚不过是为了方便查探妖王之事的权宜之计,这样想来,倒是自己鸠占鹊巢了。
    她默默呼了口气,淡淡道:“哦,那我回房休息了。”说完,不等谢景宴回答,顾自离开了书房。
    赫连明澈和小圆子齐齐挠头。
    “师妹是不是生气了?”
    “师姐是不是生气了?”
    谢景宴心口似被堵住一般,默默跟了出去。
    他从耳房进入,听到卧房里悄无声息,想来林瑶是去洗漱了。等待的时间里,他如坐针毡。
    吱——
    林瑶进门,掌灯,又关上了门。
    谢景宴鼓起勇气悄悄了隔门:“师妹……”
    “我累了,师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林瑶说完,灭了灯。
    卧房又恢复了黑暗,谢景宴盯着房门良久,心口堵得更慌了,懊恼,委屈,害怕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难受过。
    今夜注定无眠。
    林瑶躺在床上,眸子睁得大大的,任凭黑暗将自己包裹。
    她想了很多。
    她很清楚自己对谢景宴的心意,她喜欢他。可是他们之间是有鸿沟的。就算不是叶南枝,也会有其他家世显赫的贵女相配。自己注定不属于这里,她该学着慢慢收回自己的喜欢了。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