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直清醒着煎熬到七点。
    裴洇洗漱好,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一点打扮心思。
    她慢吞吞地梳着头发,周妍出现在身后。
    “几点出发?”
    “七点四十吧。”
    “戴个这个吧,好看。”
    周妍从摆柜子上的一只盒子里拿出一只发夹,往她脑袋上比划了下,“很适合你。”
    一只水蓝色发夹。
    裴洇觉得似曾相识,但有些想不起来是从哪儿来的。
    任由周妍戴上了。
    俩人打车去了医院。
    那晚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裴洇坐在出租车里,细密的雨滴在车窗。
    这场雨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
    就像那晚和楚聿怀对峙的画面,也还记忆犹新。
    寝室楼下日夜值守的保镖上车发动车子,另一个拨打电话。
    报告楚聿怀,“boss,裴小姐一大早就和那个叫周妍的室友出门了。”
    “去了哪里?”
    楚聿怀一边问着,一边拎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保镖一路跟着裴洇乘坐的出租车,停在附属医院。
    “京大附属医院。”
    楚聿怀乘坐电梯下楼。
    闻言顿了一顿,“跟紧点,不要被发现,如果进手术室立马拦下来。”
    保镖严阵以待:“好。”
    上车前,楚聿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是一条七秒钟的录音。
    楚聿怀点开,女孩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会和楚聿怀分手。”
    “我也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楚聿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近乎自虐般,反反复复听了那条录音很久。
    引擎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蓝色跑车停留在原地许久,疾驰离开停车场。
    …
    附属医院离京大很近,来妇产科的看着都像是她这个年龄的人。
    但她们周围有男朋友或是丈夫陪伴。
    周妍在身边陪着,紧握她的手。
    人不算多。
    很快轮到裴洇,做完检查,两人就在门口等着。
    直到里面医生叫裴洇名字。
    裴洇一个人进去,躺下,冰凉液体在小腹抹匀,器械在皮肤上滑动,医生皱了下眉,“你没怀孕,是来孕检的吗。”
    “啊?”裴洇懵了一下。
    扬起脑袋,“可是我昨天用验孕棒测了,两条杠。”
    “是早晨空腹测的吗?”
    裴洇迟钝地摇了下头,坐起身,“不是,下午了。”
    “可是医生,我月经推迟很多天了。”
    医生看了眼她眼底的乌青,“最近压力挺大的吧?”
    “大概率是气血不足了,去一楼中药铺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最近一直被楚聿怀困在别墅,无形地给了她压力。
    写论文也够绞尽脑汁,可能吧。
    裴洇整个人松懈下来,幸好没怀,不然她真的要对不起这个和她有缘分的宝宝了。
    “医生,早餐吃什么会测出两道杠。”裴洇一边问着。
    一边坐起身,拿湿巾擦干净,穿好衣服。
    女医生耐心又温柔,“鸡蛋是有可能,会引起hgg分泌升高,就会测出假性怀孕。”
    大概见多这种情景,医生笑笑,继续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去楼下抓点中药补气血吧,以后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嗯嗯,谢谢您,医生。”
    裴洇想起那天早晨楚聿怀做了火腿煎蛋。
    当时刚和楚聿怀争执完,她还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口气吃了俩。
    裴洇出了问诊室,告诉在外面等她的周妍。
    周妍也松了口气,“幸好是虚惊一场,不然可得受罪了。”
    裴洇和周妍乘电梯去了一楼,让中医把脉,给开了副调理经期的中药。
    暂时开了一周的量,裴洇拎着中药和周妍从中药堂里出来。
    眼看裴洇没什么事了,周妍也轻松许多。
    拍拍裴洇的肩,“洇宝,我去上个洗手间哈,等我。”
    “嗯好,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裴洇视线四处逡巡,想找个凳子坐下,看见人潮里熟悉的身影。
    等那人提着药走出来,裴洇走上前,“远清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许阿姨头晕,来给她拿上次配好的中药。”
    “许阿姨没事吧?”
    林远清摇头,“不是什么大毛病。”
    听他这么说,裴洇放下心来。
    “出国前什么时候我去看看许阿姨吧。”
    林远清欣然同意。
    又问她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
    裴洇实话实说。
    林远清接过她手中的中药,“我帮你拿,回学校吗?”
    “不用。”
    裴洇晚了一步,手中落了空,索性就任林远清拿着。
    “回学校,你要回家吗?”
    “先回学校一趟。”
    “哦。”
    说话间,两人不知觉到了医院门口。
    “裴洇。”
    “过来。”
    一道低低沉沉、极其不悦的声线从不远处传过来。
    早上就出门,一大堆事办完也才十点左右,离昨天和楚聿怀约好的时间还早。
    所以裴洇在听见楚聿怀声音时以为是幻听了。
    裴洇循声抬头,不远处停着辆蓝色超跑。
    楚聿怀单手撑伞,立在如丝的雨幕中,目光直直望着这边。
    那目光里似是浸着一股哀伤。
    裴洇心头一滞,也像是被这雨淋湿,蒙了层什么。
    眼前有一瞬的模糊,她移开视线,往右边走。
    林远清撑了伞跟在身后。
    俩人并肩没走几步,裴洇就被楚聿怀伸了只脚,混蛋似地拦住,“往哪儿走?”
    裴洇不看他,害怕一看就心软,“还没到约好时间。”
    楚聿怀视线从林远清手上的中药滑过,“我也没说你在此期间能和别的男人见面。”
    裴洇不想牵扯上无辜的人,林远清和闻堰不一样,闻堰后面还有闻家。
    但是林远清不行,楚聿怀发起疯来,林远清招不住。
    “远清哥,我和楚聿怀有事要说。”
    裴洇没再说拒绝的话,拿过自己的那份中药,跟着楚聿怀上了车。
    车厢里泛着浓郁的烟味。
    一上车,裴洇被呛到。
    车窗关着,楚聿怀不为所动。
    她想起那晚在酒吧被呛到,楚聿怀让周围人把烟掐掉。
    裴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给周妍发消息。
    楚聿怀来了,她坐他的车离开,让她自己打车回寝室,又给她发了个红包。
    回嘉苑的路上楚聿怀开地很慢,硬生生把跑车开成看了普通汽车。
    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蓝色超跑停在空荡荡的院落。
    楚聿怀看了眼因为长时间行驶,中控台歪歪扭扭的中药,“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引擎盖上。
    更衬得车厢内寂静无声。
    一路的沉默裹挟,到此刻推向最高点。
    裴洇侧头,看向主驾驶的男人,“楚聿怀,你真的知道怎么爱人吗,你觉得你能当一个好爸爸吗?”
    “我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聿怀声线依旧冰冷、无情,她的名字在他口中又好似残存一丝温度,“但是裴洇,你跟着我后,我自认已经收敛很多。”
    裴洇望着窗外持续下个不停的雨,轻轻呼出口气,“楚聿怀,我没怀孕。”
    说完,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沉默片刻,楚聿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也不抽,任火星燃烧。
    男人目光落在上升的灰白烟雾久久不动。
    裴洇听见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是么,那挺可惜的。”
    至于是真可惜,还是假可惜。
    裴洇不知道,如今也不想探究。
    “楚聿怀,我不想做一个只是被你养着的金丝雀,你给我的那些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不能再继续了,不分手,就算她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的母亲和弟弟都会受到牵连。
    楚聿怀单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声音戾气深重,“我用得着你还?”
    “是啊,是我用身体、你随时想睡我我就过来,换来的。”
    裴洇眼底又积了泪,感觉自己用尽了廉耻心在楚聿怀面前说这句话。
    她侧头望向窗外,轻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头看向男人,“这段感情已经不平等了,楚聿怀,我只是想要追求一段平等且纯粹的感情,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