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央楼的睫毛微颤,藏在发丝里的耳垂也蒙上层粉红。容恕一猜就知道,谢央楼大概已经醒了,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走,去洗漱。”容恕一把揪起乌鸦进了洗漱间。
    “你不要用抓鸡的手法抓我!……”
    等他们钻进洗漱间,装睡的谢央楼缓缓睁开眼,然后他掀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以前都记不清发情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次记得这么清楚?
    谢央楼第一次知道羞愤是什么感觉,他现在只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这被子好像还是容恕盖过的。
    谢央楼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看见自己只穿了一件衬衫,就觉得更没脸见人了。
    他居然穿成这样来敲门求助,甚至在看见容恕开门的那瞬间心中涌出一股委屈,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还是他吗?他曾经差点死在荒芜一人的诡城,那时候他都没哭过,昨晚上居然这么轻易就哭了,发情的自己也太脆弱了。
    谢央楼用胳膊遮住自己的脸,记忆里他好像还是试图强迫容恕。
    太丢人了。还好到最后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不然他和容恕这段尚未开始的友情就彻底掰了。
    但他是不是太信任容恕了?以至于懵懂迷茫的时候会去找容恕求救。谢央楼脸上的害羞褪去,冷静下来。
    太信任一个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谢央楼赤着脚从床上爬下来,打算偷偷溜回自己卧室。
    没想到他刚走一步,容恕就开了洗漱间的门。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谢央楼的脑子迅速转着,试图回想妹妹给的那本书上的内容。但很可惜,目前他只看到清晨事后那段,上面并没有写事情没进行的清晨该说什么。
    容恕则很郁闷,衣柜里那么多浴衣,谢央楼就不能披一件再走,非要这么大大咧咧站在他面前,他现在是该闭眼还是装作眼瞎扭头回洗漱室?
    这家伙是真迟钝到连人诡有别都不知道吗?
    沉默蔓延,两人间的气氛愈发尴尬。
    乌鸦轻轻嗓子,打算做个活跃气氛的好鸟,就听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容先生,您是否看见我们少爷?”
    谢央楼浑身一僵,他完全不敢想象管家看见他穿成这样和容恕在一个房间内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冲到衣柜前,拉开衣柜就钻了进去。
    容恕:“……”真干脆,把烂摊子留给他。
    容恕上前开了门,“早安,管家先生。”
    谢管家那双阴沉的下垂眼扫过他身后的房间,“我能否询问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容恕故作惊讶,“出事了?我昨晚睡得很好,还做了个美梦,居然出事了吗?”
    “您是否见过我们少爷?”
    “谢队长是位很优秀的调查员,昨晚或许就是他拦住了诡物,我才能睡个好觉。”
    这话的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谢央楼也确实是这样的人。谢管家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他最后看了眼容恕的房间,转身离开。
    “如果见到少爷,请务必告诉我们。”
    谢管家走远,容恕才关上门。听到声音,谢央楼也从衣柜里钻出来,这次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穿着不妥当,披了件浴衣。
    早该这样,不然他会误以为谢央楼还在昨晚那种不明状态的发热里。
    “对不起。”谢央楼垂下脑袋,像做了坏事认错的小猫咪。
    容恕装傻,“什么?”
    谢央楼耳垂又爬上绯色,“我、我昨晚……是意外,我没想强迫你。”
    “哦。”
    就哦?谢央楼难以置信地看向容恕,这么让人难忘的事情就值一个“哦”?
    眼看逗过头,容恕轻咳一声,“不是你的错,你昨晚怎么了?”
    “不知道,或许是生病了。”谢央楼胡乱摇头,他不愿意告诉自己容恕也没追问,
    “我没找到你说的看不见的诡物。”
    “不可能,”谢央楼难以置信,“它昨晚就跟在我后面。”
    “我作证,真的什么都没有。”乌鸦举起翅膀。
    “真的没有?”谢央楼揪紧浴袍,试图再确认一遍。
    “没有,我没理由骗你。”
    谢央楼抿唇,他下唇上还残存着一点昨晚的伤口,那个怪物绝对不可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谢央楼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在血液的铁锈味溢满口腔时,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怪物好像在他要去找容恕时很生气,而且在容恕开门的一瞬间就解除了对他束缚。
    他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看不见的怪物在畏惧容恕?
    他再次看向容恕,过分出众的脸庞,还有那双从来都漆黑如深渊漩涡的眼眸。谢央楼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容恕一无所知。
    “容恕,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不自觉问出口。
    “才问?”
    容恕微微挑眉,倒没觉得谢央楼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对不熟悉的人抱有警惕是件好事。
    “一个四处流浪的人,下次别在对一个不熟悉的人投怀送抱了,不是谁都和我一样。”
    “我才——”谢央楼一顿,到底是没脸说出“没有”两个字。
    他开了门打算离开,容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如果你真的好奇,去官调的档案库看看,或许那里还有我的资料。”
    谢央楼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门离开。
    谢央楼不知道用了很理由在谢管家那里把昨晚的事情糊弄过去,两人顺利回程。回程的路上,两人同坐后排但距离的很远。昨晚有多亲密,今天就有多远。
    乌鸦夹在两个人中间,不停地打滚,实在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换了个态度好的司机,这两个人却都沉默一个陪它聊天的没有。
    谢央楼当然不可能说话,虽然今早理直气壮怀疑容恕身份,过了段时候却越发觉得丢人。现在和容恕一起挤在后车座上,仿佛不小心碰触一下都让人想起脸红心跳的昨晚。
    他恐怕从今往后都要躲着容恕走了。
    容恕也没说话,他盯着窗外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在想他和谢央楼的关系。
    怪物说的没错,如果昨晚不是乌鸦在叫门,他说不定真的会和谢央楼发生点什么。昨晚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打破他费尽心思维持的一切平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谢央楼有好感,也知道那些好感有多半来自谢央楼身上古怪的诱惑力。
    但见到谢白塔,他却不这么想了。谢白塔身上也和谢央楼一样古怪,但容恕只当她是个过分活泼的小姑娘。
    原本这些都可以藏起来,却在谢央楼的主动亲吻下破了功。他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但如今这样又要怎么办?
    容恕盯着车窗,忽然想到了凌晨怪物说的那些话,思考这些似乎只是扰人心烦。因为他最终不会留在人类族群,他会离开。
    几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谢央楼一到楼前就忙不迭下了车,容恕慢悠悠跟着他进了公寓。
    地下室的临时办公室里,灵岩已经抱着一堆资料等在那里了。
    谢央楼一来,他就小跑过来:“队长,我已经在调查员使用各种法器交易网站上发布了镇魂铃的消息,网站官方也为我们的提供了商品热度,很快就有消息了。”
    “很好。”谢央楼点点头,坐在办公椅上,容恕也挑个沙发坐下。
    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卦师大概天生直觉敏锐,灵岩老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谢央楼:“继续说。”
    灵岩回神,“诡术评定中心那里对白尘的评定下来了。”
    他把文件递给谢央楼,“是诡化的通天建木。”
    “建木?”谢央楼翻了两下文件,看向容恕,“确实和你们说的一样,是很合适成为巫祝的诡术。那些人盯上他是想通天地鬼神?他们想得到上天回应的信息?”
    “我觉得或许是想召唤什么。”容恕把乌鸦的预言换个说法放出去,“应该是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所以官调高层才会这么紧张,甚至不惜让谢央楼接触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也要把他派过来。
    谢央楼沉吟片刻,“白尘的诡术觉醒预计在什么时候?”
    “我卜算过,就在这几天。”
    “多排些人手跟着他,注意不到对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灵岩点头,“明白。”
    此时四楼,白尘坐在沙发上,他紧张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身后主卧的门“砰砰”的响着,里面的东西急切地想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