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既是冒犯,当给人道个歉。”她说。
    宁明哲从善如流:“顾探长,刚刚是我失礼了,抱歉。”
    他又转头看向宁楚檀:“但是阿姐,我刚刚所言,是我心中所想,亦是事实。”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在礼仪上确实是有失风范。
    宁楚檀心头一窒。
    看着宁明哲坦率的眸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今日的药大抵是忘记吃了,明哲,你先回房歇一歇。”
    她不敢回头看顾屹安,若是早知道这一顿饭会是如此结果,她倒不如早点应下顾屹安的邀约,随了人去外头吃。只是心里头又恼怒着,若是顾屹安不来,或者不应下邀请,也就免了现下的尴尬。
    宁明哲看着宁楚檀气得微红的脸,他起身低语:“阿姐,我先回房了。”
    她吐出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轻微的汤勺与杯碗碰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顾屹安正捏着汤勺,慢慢地搅动着放置在手边的汤盅,清甜的气息散发出来,是银耳同雪梨炖的汤水。他喝汤时,没什么声音,带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整个人看着和气,但是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他似乎是个心肠硬的人,杀人时眼都不眨,一枪毙命,杀了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擦去溅上的血迹,或者是不小心脏了的手比人命更令他觉得麻烦。
    但他的脾气好像又挺好的,至少她与他见面以来,未曾见过他发火,就是旁人有所冒犯,他也是不以为意。
    诸如刚刚宁明哲那唐突的言语,他半分都不曾显露出不快。
    顾屹安注意到宁楚檀打量的视线,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一片平静。
    她思忖片刻:“三爷,对不起。”
    顾屹安放下汤勺,话语里带着些许不虞:“为何同我道歉?”
    刚刚她弟弟言行唐突,她自是觉得歉意。若不是为了送还她的小包,便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的不当言行。宁楚檀看着顾屹安发白的面容,太过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很是脆弱。
    他好像很好欺负。
    她的脑中忽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宁大小姐觉得二少爷说得对吗?”他问。
    宁楚檀喉头一梗,眼神微微飘移,宁明哲的话是说得刺耳难听了些许,但是要说错,倒也似乎没什么错。
    外头难听的话,他听得多了。顾屹安对此并不在意,况且外头的人可不只是说得难听,更甚是动手狠绝。
    “所以,你不必道歉。”他的话语淡然。
    “宁大小姐,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可否赏脸陪我去一个地方。”
    “嗯?”宁楚檀盯着顾屹安,心头紧张,不知道对方要去什么地方,但却不想拒绝,“我、我不能太晚回来。”
    太晚回来,爷爷会问的。
    见宁楚檀并未拒绝,顾屹安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眼中的淡漠也褪去:“不会很晚。”
    第13章 一场戏 他们之间的交易也结束了。……
    宁楚檀最后还是与顾屹安出了门。
    她换了一身小洋装,扣着顶浅咖色的帽子,淑女仪态间带着些许俏皮。宁楚檀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轿车,又看了眼站在车旁的顾屹安。
    这是早有准备?
    顾屹安颇有绅士风度地替她拉开车门。
    宁楚檀侧目看向顾屹安,他穿着西服的时候,倒确是风度翩翩。
    “我们去哪儿?”
    “去看一出戏。”
    宁楚檀站在剧院前,她抬眸看着楼顶挂出的大幅海报。
    歌剧《魅影》。
    正是今日她想要看的戏。
    听闻奥兰临时有事,演完今夜的《魅影》便就要回去了。她本以为这一出《魅影》是无缘得见了,没想着顾屹安竟然带着她来了。
    若是她没记错,这《魅影》的票早就售空了,也不知他打哪儿得来的票。
    “不喜欢吗?”顾屹安站在她身边,抬眼看了看那副巨大的的宣传海报。
    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这么长时间了,他身上的酒气并未完全散去,可见先前他喝的酒水分量是有多么大。
    不过他看起来毫无半分醉意。
    他的酒量很好。
    “喜欢,”宁楚檀转头看过去,“不过三爷也喜欢吗?”
    “有点兴趣。”顾屹安自然地回道。
    宁楚檀也不问他有多少兴趣,更不问他如何得来的这票,只是自然而然走近顾屹安的身边,伸手绕过他的臂弯。
    “戏要开场了,我们走吧。”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凑在顾屹安的身边,身上透着的玫瑰香气淡淡地飘着,带着一丝丝的清甜。
    顾屹安面上神色不动,手臂微曲,是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仪。两人与周遭进出的女士先生们一般,走进了大剧院。
    今夜里的票并不是大堂上的,而是在二楼包厢里。
    偌大的剧院里坐满了人,不过却都很安静,偶尔间有窃窃私语传来,等到高亢的女音自舞台上响起的时候,那窃窃私语声便就也消匿了。
    宁楚檀盯着舞台上姿态迤逦,唱腔高亢的女子,双眸亮堂,她听得仔细,等到那女子伏地哀泣时,她的双眼里也生了潮意。
    她伸手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花,缓了缓心头的情绪。此刻,舞台上的戏剧也开始落入尾声。
    顾屹安递了帕子过去:“是第一次看这剧吗?”
    “不是,”宁楚檀接过帕子,轻轻压了压眼角,“在国外读书时,看过两次了。”
    “只是每次看,总是有那么点心绪起伏。奥兰演绎得太过深入人心了。”她感慨了一声。
    顾屹安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给对方倒了一杯温水,又将一旁放置着的果脯以及坚果推了过去。
    宁楚檀低头看了看,她伸手去接,指尖触过他的手背,指尖下的温度令她一愣:“三爷,我给你把个脉吧。”
    他手上的温度有点不大对劲。
    顾屹安抬眸看向她,沉默少许,便就坦然将手伸出:“那就麻烦宁大夫了。”
    她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突然反应过来,刚刚的说辞有些冒昧,心中翻涌出些许不属于医者的羞涩,面颊上不由得升腾起红晕。不过对方已经如此配合了,这话说也说了,她是一名大夫,现下他就是病患,诊脉而已。
    这般想着,她大胆伸手搭上顾屹安的手腕,脉象一触,她的涩然便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全副心神都落在了病况之中。
    先前指尖下感觉到的潮冷果真不是她的错觉。
    “快要谢幕了。”顾屹安看着舞台上逐渐暗淡的灯光,温声道。
    宁楚檀的注意力此刻并不在舞台上了,她的眉头轻蹙。
    “喝酒前,你还在服药?”她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量。
    “嗯。”他也不隐瞒。
    宁楚檀拧眉:“既是吃了药,就不当饮酒,更不该喝茶。”
    吃了药,不论是酒还是茶,都不能用,不仅是冲淡了药效,最怕的是两相反应,折腾出大问题。
    她忽而伸手拉起他的衣袖,摁住手腕处的内关穴,稍稍用劲儿,点揉旋按,小声道:“这是内关穴,若是胃里疼得厉害,你便就像我这般,自个儿摁一摁,多少都能缓解点。”
    顾屹安浅笑:“多谢宁大夫。”
    宁楚檀顿了下手,却并未停下按摩的动作,只是低头叮嘱:“这段时间,你尚在服药,酒水或茶水,还是别用。若是推却不过,也控制点量。你的药……”
    她本是想问用的什么药,只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当如此冒昧,便就转了话题:“都这般难受了,应当早点回去歇着的。”
    他应该是疼了许久,手腕上的潮冷是疼得冒冷汗了。但却是陪着她看了半天的歌剧,半分都不曾透出异样。
    顾屹安摇头:“倒也还好。”
    他已经习惯了,也不算多么难受。
    看着对方那般认真的神态,手腕上传来的温热,令他心头一暖。
    忽而间,包厢外响起了敲门声。宁楚檀急忙松了手,抬头看向包厢的门口。
    “请进。”顾屹安收回手,将拉起的衣袖放下来,稍稍整理下,对于有人敲门并不意外。
    门被打开。
    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的清瘦男子走了进来。
    宁楚檀怔了怔,顾屹安脸上一片平淡:“孟参事莅临,真是令顾某受宠若惊。”
    顾屹安说着,便就起身,同对方握手。
    他早就料到这位孟参事会出现了。
    孟参事握了手,目光掠过宁楚檀,看着斯斯文文的男子,不知怎的,却是令宁楚檀觉得后背一凉。顾屹安上前一步,挡在了宁楚檀的身前,也挡住了那让她不舒服的目光。
    “顾探长,是不是要换个地方谈?”
    “里间的茶水已经备好了。”顾屹安的声音传来。
    两人往里走去,宁楚檀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所待的包厢在侧边里还有一道珠帘,掀开珠帘便就是另一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