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中,体会到裴玉衡的无私和真挚,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眼神愈发深邃,镌刻着忠心耿耿:“感谢您的信任,必将不负所托。”
    幸存者基地的权限对半,一半在裴玉衡,一半在谢叙白。如今裴玉衡将自己的权限分一半出去,等同于谢叙白权限最高。
    当谢叙白提议将自己的权限交给裴玉衡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裴玉衡原话如此:“做主的权力留给你,我更放心。”
    往往做父亲的人很难向子女低头,因为他们有身为年长者的自尊,但谢裴二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其缘由可能是裴玉衡的年龄比谢叙白还小一点,更源于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信任。
    李医生准备出发,上车的那一刻,他挣扎片刻,似乎做出某个决定,探手抚摸到车皮。
    入手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柔软的触感,它微微鼓起,在李医生的掌心蠕动,好似怨恨的活物在作祟,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顿时头皮发麻,骇得差点抽手跳开。
    他连连换气,脸上的恐惧挥之不去,关键时刻,谢叙白的精神力落在他的身上,为他坚信自己的信念。
    李医生得以在那无边的怨气中,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我知道,你……你们心里有恨。”
    [傅倧]说,参加实验的人皆是自告奋勇,但如果他们真是自愿,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怨念?
    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车身传来阵阵阴笑,接触车皮的皮肤也想被抽干了温度,被冷意侵蚀,变得僵麻。车皮逐渐鼓起,竟是变出了人的五官,狞笑看向他们。
    但李医生没有回避,有谢叙白精神力抚慰的一份力,也因他个人的坚毅:“我这一次出发,就是为你们陈述冤情,只有把这件事呈报给上级,才能让你们解脱,才不会让更多的人被害。”
    “所以,帮帮我们吧。”
    李医生其实不善交谈,要不然,凭他可以操作高精度生物实验的技术,也不会在未完全开发的偏僻区县的空架子防疫中心里,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副主任。
    面对怨气横生的怨灵,他使出浑身解数,承诺风光大葬,承诺拿出存款烧纸钱,烧个几百几千万(冥币)。
    谢叙白隐约感应到怨灵们的执念不在钱财,正要上前帮忙,却看见车上的几张人脸在聆听李医生的恳求,狰狞的棱角轮廓慢慢消失,安安静静的,竟露出几分温和。
    或许李医生说话笨拙,但怨灵能感受到他的真挚,直至李医生说出重点,保证日后找出他们的身份和遗物,将之交付给家人,以人类的身份回归现实,魂归故里,张牙舞爪的人脸终于完全消失。
    最后李医生上了车,几个和他有同样觉悟的人陪同在侧。
    车子发动,引擎声爆出嗡鸣,在众人的目送下,坚定地驶入苍茫且看不见底的白雾。
    [傅倧]的同伙会不会中途阻挠,联盟政局会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又如何劝服他们宽限动用热武器的时间,外界一样变了天,病毒发展成瘟疫,会不会极其凶险?……
    当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一切不安都被李医生等人抛之脑后,唯有向前。
    此去前途未卜,他们已经有所觉悟。
    第111章 行走的玩家诱捕器……
    之后谢裴两人演了一出戏。
    实验室里就封存着现成的被“稀释后”的污染物质,但只有二次稀释,出于一个实验过程中不小心被感染的研究人员,种种机缘巧合才顺利提取,留存下来,其中凶险暂且不提。
    当初裴玉衡不是没有发现毒性有所衰减,他只是没想过利用人体为过渡媒介,多次消磨它的毒性。
    还是那句话,有的事情就算看起来充满希望,也绝不能开这个口子。那带来的不是拯救,是毁灭的先兆。
    基地众人被吊着胃口,谢裴两人放出消息要宣布实验结果的那一刻,他们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争相前往。
    伪造过的研究结果被投屏到荧幕上。即便初高中知识谈及过生物细胞切片,也很少有人能精准分辨细胞种类及活性状态,这给了谢裴两人很大的操作空间。
    看到正常的细胞扭曲异化,长出可怖的触须,听到谢裴两人出面宣告,[傅倧]所言是怪物蛊惑人们自相残杀的谎言,众人怔愣着,不明觉厉,半信半疑。
    但不可否认的是。
    当谢裴两人亲自出面,以声誉担保,凿毁这条血腥的生路,安静得针落可闻的人群中,终于徐徐传出一句如释重负的叹息。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放松一笑,压抑凝滞了好几天的空气再度流动。
    谢叙白考虑周全:“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李医生没法顺利将消息送到,争取足够多的时间,那我们必须想办法避开火力肃清。”
    具体如何避开?
    挖防空洞。
    战争时期人民的智慧告诉我们,大规模的地面袭击躲不开,那就躲进地底。
    刚巧的幸存者基地下面有个地下室,刚巧裴玉衡想在地下建立能关押怪物病患的隔离病房。
    人们全力以赴,废弃单调的地下室有序扩建,为了容纳足够多的幸存者,设计规模大得惊人,逐渐呈现出后世地下秘密基地的雏形。而远赴现实世界的李医生等人,对此一无所知。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再度微妙地重合。
    不知道是因果作祟,还是系统看不惯谢叙白屡次取巧规避命运的做法,两日后的凌晨,基地突然接到酿酒厂的通知,说他们那边遇到一些困难,资金链断裂,周转不开,要停止供应货物,中断合约。
    谢叙白当即神色一沉,打电话过去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十几天前对他恭敬有加的酿酒厂老板,说起话来却开始支支吾吾,谢叙白再三逼问,他终于漏了点口风:“您难道不知道吗?就在刚才,傅氏集团入驻了本市。他们听说我们之间的合作,说您这边似乎和他们有点过节……”
    刚才?
    谢叙白不敢放松警惕,他确信自己没有听到系统的传报通知,难道系统学精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整理语气,没有以势压人,也没有过分示弱。
    本来准备马上挂断电话的酿酒厂老板,愣是在谢叙白镇定的语气中,又和他聊上好几句,讳莫如深地用一句话匆匆结尾:“傅氏要是和你们对着干,肯定不会只联系我一家厂子,你们要小心。”
    谢叙白没有挽留。如果连金丝眼镜释放出高级诡怪的威压,都不能令酿酒厂老板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什么挽留的话都没用。
    他眯了眯眼睛,有些狐疑。
    之前在现实世界和傅氏集团过招,并没有看出这腐烂龌龊的一家人有什么令人忌惮的本事,难道说,里世界的傅氏集团会进化?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叮!即日起,傅氏集团医药制造有限公司正式入驻h市!】
    随着这一声只有谢叙白能听到的广播响起,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的医护人员,狐疑地咦了一声,拿起药盒询问同事:“这药是这个厂家和牌子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另一名医护人员伸长脖子看一眼,先是奇怪,随后眉宇渐渐松开,似是笃定地说道:“就是这个牌子,傅氏药业,我记得很清楚。”
    不高不低的交谈声,却宛如在谢叙白的心里炸出一道惊雷。
    他箭步走过去,在旁人不解的视线中,拿出药盒仔细一看。果不其然,药盒上的厂家竟变成了傅氏集团的字样!
    众人只看见谢叙白的嘴角抿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心里不安,来不及询问什么,谢叙白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冲进了药物储存室。
    所有药物,一个个看过去,除去一些造价极高的稀有药,从人们耳熟能详的抗生素消炎药,再到一些特病的靶向药物,近八十的制造厂家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全被替换成傅氏药业!
    现实世界绝对不会这么离谱,但这里是里世界,没有联盟政局的约束,只有诡谲扭曲的规则。
    认知出问题的人们甚至连学习新东西都有门槛,小区门卫没法跨行去做产品销售,飞行员看不懂潜海相关的专业书。知识受限,必将伴随着行业垄断,阶级固定。
    来不及多犹豫,谢叙白当即让基地众人出动,尽可能多地采购药物、食品及饮用水。
    此时距离怪物披上人皮回来经营店铺,已经有一段时间。
    怪物钟情于在食物中添加一些人类接受不了的食材,比如不停扭动的蠕虫、半截鲜血淋漓的手指,还有泡过福尔马林的眼球,但它们偶尔也会出售人类能吃的正常食物。
    谢叙白特意将那些正常售卖货品的店面标注出来,在他不停的安抚下,幸存者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毕竟不快,很有可能活生生饿死自己。现在这份安全名单就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