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千钧一发之际,李主任猝然回神,看着眼前这一幕,肝胆俱裂地吼出声:“院长!”
    他的精神力是影子般的深黑,随吼声窜出,却因为力竭,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
    哪怕击中血肉,也没能撼动分毫。
    傅倧正准备要笑。
    他没看见一道金色的精神力正隐匿气息,顺着润白锁链的掩护,来到他的身后。
    啪!
    精神力如雷霆刺出,傅倧的脑袋像西瓜般爆开,污黑恶臭的鲜血溅射一地。
    谢叙白没来得及松口气,紧跟着呼吸一滞。
    没脑袋的身体竟然没有倒下,像失去控制的机器人,摇摇晃晃,艰难站稳。
    它还有知觉和意识!
    但这一击不是无用功,捆住裴玉衡脖颈的血肉就受到影响,松动脱落。
    “咳咳……!”
    裴玉衡终于喘上一口气,下一秒从半空中跌落。
    谢叙白惊得往前跨步,伸手去接他。
    岂料裴玉衡人都没站稳,就朝着傅倧快速冲过去。
    唰——
    润白色的精神力在裴玉衡的掌心汇集,眨眼间凝结成十几条锁链。
    十几道润白的光芒纵横交错,结成密不透风的大网,以极其迅猛的姿态,将没了脑袋的傅倧重新镇压。
    傅倧似乎没想到裴玉衡还有压制自己的力气,刚刚化形的嘴巴张开,发出不甘的怒吼。
    “裴玉衡你这没人养的杂碎,放开——唔!”
    两条白色锁链重叠在一起,贯穿他张开的嘴,硬生生把所有的吼叫给堵了回去。
    纵观裴玉衡这套封印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个细节是多余的,透出一股绝不容情的冰冷狠辣。
    但也似乎极其耗费当事人的力气。
    只听噗通一声震响,裴玉衡直接摔坐在地板上。
    颤抖的手指支撑身体,却几次打滑又栽倒下去。
    狼狈难堪且无力,宛如强弩之末。
    “院长……”李主任不知道自己怎么开的口。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想裴玉衡究竟在什么时候和傅倧交换的身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想自己无数次对裴玉衡发起的刁难。
    想裴玉衡这些年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处境。
    光是想一想,李主任就要窒息。
    他心跳加快,头晕眼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试图搀扶起裴玉衡。
    “老李。”可在那双手伸过来之前,裴玉衡先开了口,嗓音因疲累而显得干涩沙哑,“你明天就退休吧。”
    明明虚软无力,没什么气势和重音。
    李主任却如遭雷劈,霎时凝固在原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除了添麻烦还能做什么?”裴玉衡勉强提上来两口气,背对他们哑声怒喝,“立刻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裴玉衡的语气冰冷且嫌恶。
    看起来像是他们擅闯傅倧的关押地,差点把s级污染放出去,犯下弥天大错,惹得对方震怒。
    李主任是这么想到,瞬间悲痛交加,追悔莫及。
    但谢叙白思绪千回百转,关注裴玉衡情况的同时,也在观察四周,注意到更多细节。
    他皱眉,几乎没有犹豫地扶起脸色惨白的老人:“李主任,我们先走。”
    李主任怎么肯走?
    别说他心中还压着诸多不解困惑,被关押的傅倧实力莫测,明摆着对院长不怀好意,他怎么放心把院长单独留在这里!
    关键时刻,谢叙白没有费时多劝,找准老人意识中的一丝漏洞,精神力顺势而下。
    李主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先是满腔恼怒,随后变成声嘶力竭的哀求:“你在干什么?别想让我睡过去,谢余——!”
    可谢叙白不为所动,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精神力用得好,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传递“深入睡眠”等信号,让人昏迷。
    强到一定程度,甚至能直接控制他人的思维。
    李主任照理不该这么快败下阵,但他前面消耗巨大,意识混沌,视野越来越模糊。
    他睁大眼睛,眼白满是红血丝,想再看看故人昔日的模样。
    却只能看见一道始终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用尽全力撑起身,腰背笔直挺立,不曾回头。
    ——院长一定在怪我,怪我眼瞎,没有早点认出他。
    怪我犯蠢,争夺他的院长权限,害他失去力量,没能继续压制住s级污染,差点将其放跑,酿成大祸。
    李主任得出结论。
    痛悔的情绪犹如刀子般刮进咽喉,痛到彻骨。他最终遗憾地闭上眼。
    谢叙白接住老人倒下的身体,对裴玉衡道:“那我先将李主任送去急诊部,您小心。”
    裴玉衡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吞咽回去,一个字简简单单,仿佛掺着冰渣:“滚。”
    青年应声。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响起,谢叙白架起了老人。
    紧跟着传开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塌哒塌哒……
    空旷森冷的地下基地,那道脚步声是唯一带着鲜活气息的声音。
    它冲向走廊尽头的出口,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淹没在刺耳高亢的警铃声里。
    “人都跑远了,还竖着耳朵认真听呢,一群小垃圾罢了,难道还指望他们来帮你?”嘲弄的笑声响起。
    裴玉衡不过恍惚了一瞬,就让傅倧找到漏洞。
    傅倧笑道:“我说,被他们发现身份互换,你是不是还有一丝高兴?”
    它装腔作势,表演起裴玉衡此时的心态:“啊!战战兢兢二十多年,裴玉衡的长相和名字终于重见天日,我终于不用再顶着傅倧这副令人作呕的皮——”
    噗呲。
    没等它说完,裴玉衡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刀子,扎进它喋喋不休的嘴里。
    鲜血四溅,讥讽的话语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惨叫:“啊啊啊啊!”
    裴玉衡脸颊沾着一块黏稠的血液,但他面不改色,冷冰冰地挑起嘴唇:“‘令人作呕’,精准的形容词,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肉山痛得颤抖,怒火攻心,濒临爆发的边缘。
    可随即它又安静下来,皮肉外翻,滚出一颗眼珠子,直勾勾地凝视着裴玉衡。
    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眯起,弯起愉悦的弧度。
    任谁都能看出来,它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裴玉衡面上不为所动,掀起眼皮,又是一刀子捅过去。
    肉山再次痛叫。
    可不到一秒的时间,又一颗眼珠子翻出来。不加掩饰的恶意宛如淬毒的尖刀,将裴玉衡从头剖到尾。
    裴玉衡再次提起刀子,一下下地扎过去。
    他扎得极快,但眼球繁殖得更快。
    最开始只有一颗,没等他扎下去,又出现第二颗,不过呼吸的功夫,又钻出来第三颗。
    简直……没完没了。
    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挤挤挨挨,密密麻麻,眼白上遍布猩红的毛细血管,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裴玉衡徒劳无功的反抗。
    终于,裴玉衡的手速越来越慢,脱力般瘫软下去。
    “咕。”
    裴玉衡喉结一滚。
    在这恶心腥臭的环境下,他饿了。
    他在对眼前的肉山产生食欲。
    意识到这点,裴玉衡眼中划过一抹浓郁的自厌,胃酸翻涌,想吐的欲望一阵接一阵。
    谁能想到,第一医院的院长,异化后的本貌竟然是食尸鬼。
    让人恶心嫌弃的腐肉烂肉,对他的身体而言,是顶级的美味。
    傅倧趁机挖苦:“吃了几十年,居然还没习惯?”
    不等裴玉衡回话,他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劝你早点习惯,一辈子那么长,你可是要吃到死。”
    像毒蛇吐出阴冷的红信,嘶嘶嘶,发出恶毒的诅咒。
    听完这句话,裴玉衡还是没忍住,腰背折下去,吐得撕心裂肺。
    “呕,咳咳,咳咳咳!”
    空荡荡的房间并不安静,警铃声大作,嘹亮刺耳,扰动着疲乏的神经。
    检测器的表盘,79%的数字闪个不停,像短路的电视屏幕,并没有因为傅倧被制服而消停。
    危机还未解除。
    裴玉衡再次举起刀。
    看到他这个动作,眼珠子们似乎更加兴奋,在肉山中滑腻地翻滚着,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让人发自内心感到不适。
    谢叙白将李主任交给留守在外的警卫人员,加速赶回来。
    结果一个照面,他看见裴玉衡在肉山上切下一块肉,正对着,颤颤巍巍地张开嘴。
    被切下的血肉活性十足,表面展开触须,虫子般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