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议会长阴恻恻地道:“还有,如果今后再有谁邀请你参加那劳什子的记忆实验,不要答应,记住他的脸,回来告诉我。”
    蝉生疑惑地应了。
    议会长微微叹出一口气。
    如果记忆实验出效果,别说蝉生,他不惮于第一个报名成为实验品。
    问题是从高塔那边的进程并不乐观,已经传出好几个参加实验的人出现精神异常的症状,差点疯掉。
    倒是听说之前有个突破性成果,死亡后能零星记得一些事情。
    可轮到展示的时候又突然没了动静,让人空欢喜一场。
    见议会长依然愁眉苦脸,蝉生道:“没关系。”
    他摸了摸鳞片。在他说出再见后,江凯乐突然扯下这枚鳞片塞给他。
    鳞片滚烫带血,蝉生直到脱离试炼都没反应过来,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纸——那些吃剩的糖果包装纸。
    谢叙白给的糖果,店里也有卖,一样的包装,一样的味道,却比店里好吃太多太多。
    他好好地把包装纸保留了下来,一张都没舍得丢。
    细数浑身上下,只有这点家当,却让傻子甘之如饴。
    蝉生坚决地说道:“我会努力变强,强到不再死亡,没有实验也没关系。”
    议会长愣了愣。
    在对方的眼里,他看到一抹从未有过的光芒,莫名的热意涌上心头,忍不住拍着蝉生的肩膀大笑道:“好,有志气!”
    另一边的严岳在进入直播大厅的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许清然的直播间。
    这次参加诡王副本,他本来没想要死士,毕竟有信赖默契的搭档可以托付,谁会选择陌生人重新磨合。
    然而那几人听说他有攻略组的支持,为了让他安心和死士组队,直接放弃参与首通试炼。
    许清然是唯一坚持报名的人。
    但她一样不想拖严岳的后腿,一直躲在个人空间,直到试炼开始,也没有同意严岳的组队邀请。
    严岳很担心许清然。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对的。
    刚点进直播间,就看见一个手持镰刀的男人掐住许清然的脖颈,将她慢慢提到半空中,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告诫过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表露出那些无谓的善心?”
    许清然用力掰他手腕,却无法撼动分毫,逐渐呼吸不畅,憋得脸颊通红,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就,就这么杀了他,万一副本有坑,怎么办?”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尸体倒在血泊中,细碎的黑发垂在鬓角。
    镰刀男歪了歪脑袋,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令人发寒的压迫力,迅速回头,对上一只冰冷的猩红兽瞳。
    那只兽瞳简直比他的身体还大,再往上看,狰狞鳞片如嶙峋山石,红鳞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咆哮。
    利爪如同泰山压下,掀起阵阵飓风,让人逃无可逃。
    镰刀男状似惊奇地哇哦一声:“还真有坑。”
    看到眼前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许清然顿时心如死灰。
    只要死掉就会被清空记忆,一无所有,这怎么不让人绝望?
    但镰刀男好像有恃无恐,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仍然抱着玩乐的心态。
    “唉,算了。”他靠近许清然的耳边,眼神危险得令人发寒,说话自带一股情人间耳磨鬓厮的暧昧语气,“下一个副本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明明是这么美妙的回忆,却只有我一个人能记住,真是……”
    这话什么意思?许清然错愕。
    没等想明白这句话,咔嚓一声,她被镰刀男干脆利落地捏断颈骨。
    下一秒利爪轰然落下,将镰刀男狠狠地拍成一滩烂泥。
    游戏大厅发生的一切,谢叙白无从得知。
    他把江凯乐带回家中,着手给人迁移户口,恢复学籍。
    许女士说会将私人财产全部转移到他的名下,第二天,谢叙白就收到了银行的转账通知。
    同时许女士的助理带着律师上门,毕恭毕敬地表示许女士名下还有一些不动产,涉及到的产业项目比较杂,看谢叙白是打算直接继承公司还是变现。
    谢叙白拜托吕向财帮他掌眼。
    也是这个时候,吕向财才知道谢叙白竟然陷入了江家循环,并且成功打破循环,顺利救出江凯乐!
    他半是后怕,半是惊喜。
    谢叙白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安排。
    许女士给的私产,一部分他想以许女士的个人名义捐赠给福利中心,一部分则用作公益项目。
    还有一部分,他想留给江凯乐,只是形式有所变更。
    为此谢叙白还专门制作出一份企划案,交给吕向财过目。
    他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人,拿不准有没有可行性。
    吕向财玩味地打趣道:“这么神神秘秘,感觉是很了不得的东西。”
    他依旧吃味谢叙白对江凯乐的上心,但一想到青年早晚也会救他出循环,就连董事会那些面目可憎的脸,都变得亲切了一点点。
    “也没有。”谢叙白将企划案递过去,“我想了又想,如今的世界秩序崩坏,很难定义行侠仗义的标准。”
    “行侠仗义?”
    “嗯,是江少侠的梦想。”谢叙白轻笑。
    “哟呵,江少爷童心未泯啊。”
    吕向财笑着将企划案接过手,大概扫一眼,笑容从脸上消失,面无表情地啪一声合上。
    “……你没开玩笑吗?”
    吕向财知道谢叙白胆子大,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敢。
    瞪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他的语气充斥着惊疑不定:“你居然想要创造规则?”
    那企划案上写着的,赫然就是谢叙白根据诡异世界而重新制定的法律!
    没错,谢叙白准备推行法律,建立异化世界所缺少的执法单位。
    而江凯乐将作为首选执行官,撑起这一门墙。
    这便是谢叙白预备为江凯乐铺开的行侠之路,合理、正当,更不会带来心理上的负担和压力。
    但他没想到会从吕向财口中听到规则二字。
    对异化后的世界来说,【规则】一词分量极重,是维持一个区域正常运行的法则力量。
    创造新的规则并不简单,那需要颠覆之前的规则。如同古代变法,施行时必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谢叙白垂睫沉吟:“……其实我没想那么深。”
    ——不过他可以现在开始想。
    吕向财努力平复陡然加剧的心跳,半信半疑地细读下去。
    结果越看越心惊。
    虽然初定只在许女士的产业内实施,但企划案后面也写着,如果证实可行,将考虑将上述法律逐步扩展至周边地区。
    这分明就是规则的雏形!
    更要命的是,谢叙白在具体实施方案的各方面,都做出了详细说明。
    一个对法律一知半解的人,在无法搜索到法律的前提下,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看出他的固执和坚持。
    吕向财不知法律,但能看出谢叙白在这字里行间反复打磨的痕迹。
    他向来很欣赏谢叙白的认真。
    可此刻,只感觉到一阵惊心动魄。
    谢叙白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细节,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可行?”
    “什么可行?不行!”
    吕向财关心则乱,难得对他发火,声音微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制定规则是神的权责,任何妄图盗取火种的人都会被千刀万剐!你的意志会被原有的规则粉碎,哪怕重聚灵魂也无法恢复过来!”
    谢叙白微微睁大眼。
    神?
    【知道神是怎么来的么?】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再度浮现于他的脑海中,含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谢叙白再三咀嚼这句话,忽然意识清明,生出一股后知后觉的顿悟。
    他对【神明】身份没有实际概念,终于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那人状似轻巧随意的帮忙,实则给他送出一份不可估量的大礼!
    很快做好心理建设,谢叙白郑重道:“我明白了。”
    吕向财听出他的决意,愈发骇然道:“你明白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压根没明白?别想着做傻事!”
    谢叙白弯眸一笑,温声安抚道:“肯定不会做傻事,如今我可养着一大家子,而且还没救你出循环。”
    霎时间,吕向财所有的说辞都被这一笑呛回嗓子里:“……”
    啧,这就是又爱又恼的感觉吗,简直让他没辙。
    其实这份企划案不是只有未来可期,至少和产业相关的部分,现下就能实施。
    对那些产业区域来说,拥有它们的谢叙白和“诡王”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