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谢叙白轻轻摩挲心脏的表皮,脑海里不断回忆和江凯乐的过往经历,眼神温润如水:“只是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随他念出这一句话,越来越多的血肉在灰白干瘪的心脏上疯狂生长。
    它的质感不再坚硬,变得柔软无比。它的温度不再冰冷,变得火热至极。
    新生的心脏温顺贴在谢叙白将它小心护住的手掌上,没几秒,甚至开始传出“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声,竭力朝外散发着鲜活坚韧的生命力。
    这一幕很有冲击力。
    于玩家而言,他们仿佛亲眼见证一个由死至生的奇迹,盯着【心脏活性已恢复81%】的系统提示,震惊得无以复加。
    女生的心思比较细腻,马尾女忽然道:“是爱吗?”
    见其他人都扭头看着她,马尾女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就是网上流传的那句话,‘只要被爱就能让血肉疯狂生长’。”
    “这里的爱没有具体的指代,可以是亲人、夫妻、朋友、师生、主宠,甚至是陌生人。”
    “可以这么说,不过激活它的要求没有那么严苛,只要是善意就行。”
    半边心脏在江凯乐的胸腔,不断地吸收恶意,因为缺少另一半,无法跳动。
    另外半边心脏能吸收善意,却深藏地底。
    谢叙白对马尾女温声道:“能否拜托你为我的学生送上一句祝福?”
    “啊?我吗?”马尾女没想到会被大佬郑重请求,有点受宠若惊。
    “对。”谢叙白温柔地抚摸心脏,“我对他的善意填不满所有的空缺,因为人不能只依靠一个人的爱意而活,他的人生也不该局限于我的眼界。”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理该获得更多善意,被更多人所爱。”
    马尾女看着眼前的心脏,有点苦恼。
    他们对江凯乐不熟悉,江凯乐又是他们需要对付的诡王,实在提不起什么爱意善意。
    不过,马尾女想到一个讨巧的方法,认真严肃地对心脏说:“祝你期末考个好成绩,门门一百分!”
    在上升渠道几乎被资本垄断的现在,高考或许不是跨越阶级的唯一途径,但一定是最公平的那条路。
    祝愿考出好成绩,是祝愿莘莘学子的努力得到回报,能够获得辉煌灿烂的未来。
    这是中洲人不约而同的共识,是一句不会对任何学生吝啬心意的祝福。
    旁边观察活性数据的玩家喊道:“上升了,真的上升了!”
    见真的有效,马尾女高兴地问道:“升了多少?”
    “0.1。”
    马尾女:“……”
    她明明祝福得这么真心实意!
    风衣男在旁边小声提醒:“江凯乐好像是高中生,高中主科目满分150,你这一祝福差点让人不及格。”
    马尾女:“…………”
    她当即嚷嚷着再来一次,但怎么喊都没动静。
    其他玩家见状,依样画葫芦地来上一遍,有祝愿身体健康,有祝愿吃好喝好,但活性通通都只上升了0.1。
    在场五名玩家,总共也只上升了0.5,还没谢叙白的零头多。
    看着垂头丧气的几名玩家,谢叙白笑道:“谢谢你们,这样已经足够了。至于剩下的善意,应该是要在他从小生活的江家寻找。”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江家人已经异化,心里只有怨恨和恶意。如果要他们释放对江凯乐的善意,或许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谢叙白引导性的话语落下,玩家面前立刻弹出新的任务指引。
    可这对他们都不是事儿!一个财大气粗的严岳,有的是精神控制型道具。
    眼见通关在望,玩家们欢天喜地分头去寻找实验……啊不,江凯乐的亲近之人。
    马尾女刚要拉着风衣男走,忽然注意到谢叙白的手还脏兮兮的,上面满是泥土,和腕部的白皙干净产生鲜明对比。
    她戳戳风衣男,让人拿出几个清洁道具,殷勤地递过去:“您可以用这个。”
    为什么不沾尘埃的佛也会变脏,玩家们早在心里想好解释——肯定是因为下凡历劫等等原因,导致谢叙白脱离佛坛就无法使用力量,这才让他们捡漏做任务。
    谢叙白笑着道谢,顿了顿,问他们有没有湿纸巾。
    马尾女倒是有带湿纸巾,干纸巾也有,就是不明白谢叙白要来干什么。
    谢叙白先用道具洗干净自己的手,将两种纸接过,抽出崭新的湿纸巾,细致入微地擦去心脏上的泥土。
    心脏很有活力地瑟缩一下,似乎被凉到,血管将谢叙白贴得更紧,不断收缩撞击人的掌腹,像一个赖着不想洗澡的脏小孩。
    谢叙白屈指在它身上轻点两下,才让这颗心脏老实下来。接着他加快速度,耐心地把心脏清理干净,又用干纸巾擦干上面的水分。
    做完这一切,心脏是干净了,但谢叙白除手指以外的地方再次蹭满泥灰,他不甚在意地用道具清洗。
    没给心脏用道具,一方面是身为npc的他看不到效果信息,另一方面是担心道具和道具之间会产生冲突,伤害到心脏。
    这种小插曲本该见过就忘,却不知怎么的,让马尾女迟迟没有回神。
    哪怕是刚才欣赏谢叙白美貌的时候,她都没看得这么入迷。
    “你看他对那颗心脏的神情……难怪别人只说一句话就能涨81,我们只涨0.1呢。”
    马尾女嗓音嘶哑:“枫哥,我有点想家了。”
    想老妈的叮咛,老爸的背影,老哥对她摆臭脸却偷偷塞过来的零花钱,和叔叔婶婶们的关心。
    看着那样的谢叙白,她竟然会想到这些风马牛不相干的东西,奇奇怪怪的。
    风衣男用力地抱了抱她。
    “是这样……他和我们遇到的那些npc不太一样。”
    在谢叙白和小情侣双方都没能看到的视角,连接着他们的善缘线颜色在逐渐变深,直至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其他玩家离开,严岳跟在谢叙白的身边。
    他们第一站来到吴医生的就诊室。
    不需要严岳使用道具,老人在听到江凯乐的名字时,便下意识陷入回忆,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乐乐啊,真的是个好孩子,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不小心从土坡上栽下去,结果他看见后想也没想地叫着冲了过来。”
    “当时他才多大点儿啊?脑袋伸直都达不到我的腰。那双小手,只有我的手指头长,细皮嫩肉的,被竹叶刮一下就流血,却死死地扒住我不放,憋得脸都红了,差点被我一起拖到沟里去。”
    老人摩挲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像是在回味被孩童拽住时的震惊和感动。
    “我能记一辈子。”吴医生沉声说道,“我希望他好一辈子。”
    【心脏活性已恢复:89.5%】
    第二站是江夫人的别墅。
    “小时候的他很可爱。”
    江夫人坐在躺椅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学会‘喜欢’这个词,看见谁都要扑上去傻笑一阵,说‘我好喜欢你呀!’。”
    “保镖他喜欢,佣人他喜欢,树啊花啊草啊小鸟啊,包括老四带回来的那条牛头梗,他怕得要命,也会蹲在旁边小声和狗商量‘我喜欢你,你别咬我,好不好啊?’。”
    嫁到江家的半载岁月,江夫人都像是个琉璃花瓶,江家人和下人不敢怠慢她,但在家族事上,她没有任何话语权,包括对江凯乐的教育。
    那段时间,江夫人彻底心灰意冷,热衷于和太太夫人们攀比享乐,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从下人口中得知江凯乐没有缺衣少食,便没再关注。
    她自私且自欺欺人地缺席江凯乐的太多时光,是以临到结尾,能用来怀念的回忆都少到可怜。
    “你告诉我真相后,我知道了,他……本性并不坏,坏的是他身边的人,不管是我还是江家人。”江夫人闭上眼,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希望他能离开江家,离得越远越好。”
    【心脏活性已恢复:93.5%】
    谢叙白没有立刻离开,低声道:“如果江家不久后会出事,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
    江夫人唰一下睁开眼,手掌用力地扣住扶手,指尖因大力而泛白:“怎么个出事法?”
    “等江凯乐离开后,不会再有鬼神的力量庇护他们。那些被他们害苦的人都在这个宅子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江夫人肩膀疯狂抖动,最后不忍了,哈哈大笑出声,甚至不顾形象地用高跟鞋踱地:“你出面的时候我还担心过,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们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