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青年温和的眼神中,吕向财看不出一点戏弄他的意味。
    他像踩在飘渺的云雾里,一边觉得不真实,一边又忍不住生出期许。
    如同从壳里探出脑袋的乌龟,他试探性地、充满怀疑地、小心翼翼地对阴魂们说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那番话,阴魂们也听进去了。
    它们不想理会对谢叙白产生阴暗思想的吕向财,但谢叙白说,他把吕向财当朋友。
    如此纠结之下,小家伙们闷着脑袋咕噜一声,勉强算是原谅了他。
    谢叙白笑着揉了揉小家伙们,柔声哄道:“好啦,我得去工作了,我的朋友会保护我的,你们和平安先回去吧,路上要注意安全,乖乖等我回家哦。”
    他早就注意到,离公司大厦越近,平安就越紧张,根根毛发炸起,龇牙咧嘴,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让小家伙们继续留在这里,对它们是场折磨。
    留意到谢叙白的眼神,还在恍惚的吕向财当即反应过来,嘴角一抽。
    他就说对方刚才又是朋友又是家人说得那么煽情,原来是为了哄小孩子乖乖回家。
    但他必定不能拆谢叙白的台,要不刚到手的“朋友”岂不是直接跑了?
    吕向财轻咳一声,煞有其事地说:“没错,我会保护他的,你们就放心吧。”
    十万分不想走的阴魂们一听这话,表情更阴森了,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狐狸脸假笑男。
    这时狗子平安低吼一声,将小家伙们都唤了过去。
    成为诡王之后,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譬如平安知道诡王气场互斥,领地意识极强,贸然进入对方的地盘,一定会引发冲突,就像两头强壮的雄狮会在见面的时候大打出手。
    它虽不畏战,但不愿给它的人类添麻烦。
    不过狗子也没走,回到能掩藏身形的灌木丛就地一趴,像名忠贞不渝的守卫者,静静地凝视着谢叙白。
    这就是狗子的态度:不管你要去哪儿,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跟在你的身后。当你遇到危险,我一定会及时出现。
    谢叙白自然能感受到狗子的决意,冲它弯眸一笑,没有继续劝阻。
    转身进入大厦的一瞬间,他目光凛然,开门见山地问:“我要怎么才能变强?”
    异化后的世界太过危险,哪怕是a级诡王也不能真正意义上地独霸一方。
    看到狗子和阴魂们面对小触手和宴朔时的如履薄冰,谢叙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深刻地意识到,他必须要变强。
    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救下想救的人。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庇护所爱的怪物,让它们免受惊慌。
    吕向财也在琢磨这个问题,没有再去扭捏地问:“这事真的很辛苦,很危险,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把谢叙白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珍惜至极,比任何人都希望青年能够快点变强,然后进入盛天集团的循环,找到解救自己的办法。
    要安全,要稳当,不能出现一点闪失,同时也得保证晋升的效率。
    吕向财想法落定:“晋升公司的高层管理,一般有三条路。一能力匹配,二走业绩,三宴总钦点。”
    谢叙白:“我走第二条?”
    “不,你同时走第一条和第二条。”
    两人默契十足地忽略了第三条路。
    吕向财向谢叙白解释道:“没有匹配的能力,就算业绩资源摆在眼前,你也不一定能抓得住。所以,你需要先参加一些‘额外培训’。”
    谢叙白认真听着,没有异议:“比如说?”
    吕向财咧嘴一笑,手往上指:“比如说,这片地域,近八成的禁忌力量都被名门贵胄所掌控,这些名门中更有个首屈一指声名赫赫的大家族,江家。”
    “而你,则要成为江家唯一嫡系继承人的家庭教师!”
    刹那间,谢叙白神色一震,顺着吕向财的手指抬头往上看。
    他几乎第一时间想起了刚才那名眼含讥讽盛气凌人的江少爷。
    ——也是吕向财口中,被钢丝勒入四肢百骸、步步切骨的提线木偶。
    谢叙白垂睫半秒,一瞬抬眸。那曾让吕向财为之震撼的决然,在那双温柔平静的眸子里再次出现:“我该怎么做?”
    第24章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
    【那个孩子有很严重的洁癖,一身定制西装时刻保持着纤尘不染、干干净净。
    他爱打抱不平,梦想是执剑天涯行侠仗义。会冷着脸扶起摔倒的女佣,也会撑伞为摇晃的树苗遮雨。】
    【……直到那天晚上,他手里无力地攥着把滴血的刀,脚下躺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满身灰和泥。
    他看见我跑来,竟痴痴地笑起来:“老师,放弃我吧。”】
    *
    “江少爷,这边,前面就是总裁办公室。”
    接待的助理引着江凯乐来到办公室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细看会发现他的腿在抖,笑脸底下是难以遏制的恐惧,好像非常害怕直面宴朔本人。
    江凯乐瞥他一眼,越过他在门上敲了几下,不耐地说:“行了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助理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留下江凯乐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冷淡地看着办公室大门。
    一秒、两秒、三秒……
    大门纹丝不动,衬托得走廊愈发死寂,连胸腔里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凯乐盯着门上繁复古老的图纹,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他仿佛能看见一阵水纹从门上荡开,深海的巨兽栖息其中,滑腻冰冷的触手在黑暗中缓慢蠕动,瞳孔猩红,凶相毕露。
    江凯乐心率加快,寒毛直竖,有种想要拔腿逃跑的冲动,忽然一道冷肃低沉的嗓音从门内传来:“门没关,进来吧。”
    少年一个激灵,狠狠掐自己一把清醒过来,抱着精装礼盒推开门。
    吱呀——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漆红的檀木桌,桌上摆着的不是陶冶情操的书画或笔架,而是一个地球仪。
    若有人先入为主,肯定会认为能够被摆在这种房间里的地球仪,一定是精工雕刻、高端定制。
    然而,江凯乐所看到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地球仪,塑料支架、廉价贴图,批发市场十几块钱一个。
    老旧的地球仪表面遍布裂纹,颜色黯淡,贴纸也破了一部分,有的字样已经模糊不清,单纯拿出来当摆件都显得有些埋汰。
    但宴朔不仅把它摆在整间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还拿了个透明防弹玻璃柜来保护它。
    江凯乐看向办公室里的人:“三叔……”
    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支沾墨的毛笔,微微倾身,正全神贯注地往红符上书写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直到江凯乐开口,才掀起眼皮看过去,弹了下手指。
    无形的气刃绕着江凯乐转了一圈,将束缚少年的力量尽数斩断。
    一瞬间,江凯乐像断线的风筝往前一栽,失力摔倒在地上。
    他瞪大双眼,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也在此时反扑上来,忍不住捂住手腕脚踝蜷成一团,咬紧牙关发出细微的痛叫。
    “啊啊……!”
    不知道多久后,疼得浑身都是冷汗的江凯乐慢慢缓了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捂着还在抽痛的手腕和脚踝,迷茫地抬头看向宴朔。
    半晌,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挥动自己的手臂。
    竟然毫无滞涩感!
    刹那间,江凯乐眼里的喜色如岩浆般喷薄而出,情不自禁地高喊一声:“谢谢三叔为我解术!”
    在江凯乐的认知里,每个江家人自出生起就会被邪术束缚手脚,如果违背族规、忤逆家主,就会体会到割肉切骨的疼痛。
    据说这种术缘于血脉,终身无解。然而江凯乐是个不信邪且非常叛逆的主,从小便致力于和这种力量对抗。
    虽说每次对抗都是以他被疼晕过去作为结尾,但对疼痛的耐受力确实提高不少。
    到如今,切骨的疼痛再也威胁不了他。只是能不疼的话谁想疼啊?又不是受虐狂。
    见宴朔居然能解这种邪术,江凯乐简直喜不胜收。
    “只是暂时的。”宴朔平淡地说道,“原来负责送东西的人在哪?”
    听到前半句话,少年闪闪发光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地唔了声,将摔在地上的锦盒捡起。
    看到盒子被摔折一角,江凯乐有些忐忑,幸好宴朔似乎不在意这点小事,将锦盒接过去,随手放在桌上。
    江凯乐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人没事,我把他和保镖一起打晕关在厕所里,这才找到机会挟持司机跑出来。”
    宴朔对他的做法不予置评:“来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