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玛利亚知道的部分只有“妈妈当年是校园女神,众人瞩目的校花和五月节女王”。
    之后的部分她就不知道了:
    铃木集团乘着美黑设备在美国铺市场所以营销力度很大的东风,在日本也营销起了“健康美”的概念。
    各种吹嘘“小麦色乃至于古铜色的皮肤才是欧美的有钱人的流行”,把对“肤色白皙”的传统审美,滑坡成对“病态白”的错误追捧,加以贬低。
    街头广告、电视广告、地铁广告并行,连同珠宝、化妆品、运动品牌等项目合作,“深肤色”=“上等人”的概念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流行风尚是很容易改变的。
    五官立体精致、本来就长得好看、不需要美黑也是小麦色皮肤的铃木玲子,稍微一捧就是“站在流行风尚最前方的先行者”。
    她不知道的部分自然也不可能说得出来,掐头去尾的“过去”就成了“故事”。
    萩原和松田笑过她讲的“害人者终害己”的因果报应式笑话,三个小孩子聊起了父母年轻的时候有什么壮举或惊天傻事。
    这种交流总是特别愉快,他们到了萩原家的修车厂看液压机钣金维修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话题:
    萩原的爸爸捉迷藏被忘掉了饿得大哭、松田的爸爸去乡下玩时悍然骑猪、玛利亚的妈妈15岁离家出走成为国际超模……
    他们又被修理工举报给萩原爸爸,说他们又又又又又无防护潜入修理车间。
    萩原爸爸举起扳手恐吓他们找打,雏鹰们尖叫着飞向四面八方。
    遛狗和晚跑的时间到了,在玛利亚家集合的三只小鸟,看着站在客厅里正赤裸上身、在给狗挨个栓链子的光头花臂大汉,目瞪口呆。
    玛利亚的灵魂都要从嘴里飘出去了:
    “你是谁?我爸爸呢?”
    五官四肢无比熟悉的光头花臂给最后一只狗也扣好搭扣,头都不擡,冷酷无情地用铃木爸爸的声音说:
    “我是住在后山的森林里的芭芭雅嘎。你爸爸被我吃掉了。”
    芭芭雅嘎是斯拉夫传说中,住在森林里的鸡脚小屋的神秘老妇人,大概是“不听话好好睡觉的小孩会被芭芭雅嘎吃掉”那种形象。
    玛利亚拍拍灵魂已经从嘴里飘出去的萩原和松田的后背,让他们从石化状态回到日常的警戒状态,才抱起手臂,据理力争:
    “骗人!芭芭雅嘎怎么会纹身、纹的还是佛教的菩萨和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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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回家晚了,干脆多写一点一起发了w
    第 54 章 一生的约定,但是假期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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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4 章 一生的约定,但是假期刚……
    第 54 章一生的约定, 但是假期刚结束就不约了
    那个让三人组觉得十分陌生的男人,当然是玛利亚的爸爸铃木爱玲没错。
    他的新造型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玛利亚非常不满, 但是她的不满终结于:
    “你妈妈最近口味变了,喜欢‘具有极道风情的霸道和尚’, 爸爸现在是一家私人寺庙的住持,法号‘宝莲’。因为没有符合我的尺寸的制服,所以要过两天再开始去上班。”
    玛利亚对佛教毫无了解, 对她妈的了解可能也不是很多,不过很了解她爸对她妈的百依百顺。
    既然是妈妈想要的,那爸爸去努力实现,这很正常, 也很合理。
    松田两眼放光地看着铃木爸爸满身的纹身, 礼貌地问他能不能摸一下。
    铃木爸爸虽然总摆着一张“别烦我”的冷淡脸, 实际上很好说话, 很少会在女儿和她的朋友请求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时拒绝。
    这次他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还非常正当:
    “过两天再说吧。不然纹身会花掉。”
    纹身怎么会花掉?
    玛利亚探索欲十足地上前摸了一把, 摸到了一指尖黏糊糊的青色染料。
    这是什么?
    美丽的铃木爸爸变成了光头,哪怕他就算光头, 也是个美丽的光头,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的萩原蔫巴巴地给出答案:
    “是纹身贴啦。千速姐贴过一个玫瑰的, 被我不小心摸花了,挨了一顿好打呢。”
    问不出来个所以然的孩子们调查了一圈这件事, 都没调查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就只好把铃木爸爸给出的理由当做唯一的真相了。
    这场不大不小的惊吓很快就过去了, 小学生们的假期被旅行、作业、观察日记、兴趣班和升阶考试占据,开学第一天,他们迎来了新的挑战:
    学校的领导班子重组后改革创新, 对学生们的仪表有了要求——以前穿不穿校服都可以,以后必须穿。
    这还不算什么,新加了一条的规定是重点检查项目:
    男生不可以留长头发。
    约定三个人一起看看长发的效果、整整一个假期才长了两厘米的萩原,和卷毛长了一些以后越发像鸟窝的松田,都被勒令理发。
    萩原眼泪汪汪地抓着玛利亚的手,非常不情愿地拜托她不要剪:
    “我们三个的约定,只有你能实现了!玛莎酱!”
    松田其实对留不留长头发没有执念,可他喜欢看玛利亚“我没兴趣但唯一被规则允许这么做我只好一个人背负三人份的愿望”的厌世脸,兴高采烈地跟着萩原拜托。
    玛利亚抓了一把半长不长、发尾扎脖子的尴尬期短发,望着叠在她的手上的萩原和松田的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一份宇治金时冰淇淋。”
    这个要求对二年级小学生来说挺贵的,不过还能接受。
    松田甩过去一对半月眼,追加条件:
    “还要烫成‘像海浪一样柔软’的卷发!”
    玛利亚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威胁道:
    “早晚把你按进东京湾揉搓成海浪!”
    松田及时收回了手,没让她打到,不爽的半月眼变成了愉快的腰果眼,要不是萩原恰到好处地闪现到了玛利亚眼前挡住了他,差点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小学生们吵吵闹闹地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晚上松田回家,他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留了张纸条给他,说她和爸爸去娘家度假,让他这几天先跟隔壁的宝莲法师修行。
    修行什么?
    他迷茫地摸了摸头上的小卷毛,想象了一下自己剃成光头的模样,满脸都是嫌弃。
    不要,绝对不要。
    ******
    松田丈太郎被误抓后,一度陷入了恐怖的舆论地狱。
    众所周知,日本是人情社会。
    造谣一时爽,辟谣火葬场。传“职业拳击手是为了私仇胡乱出手的杀人犯”容易,传“那个杀人犯是无辜的”就难了。
    松田丈太郎本来就错过了一场重要的比赛,扰乱了今年的赛程。入狱风云更是在他的竞争对手那里成了大黑特黑的黑点。
    一时间松田家周边的街坊都有些躲着他家走的意思,其他人更不用说。
    拳击馆的人在松田丈太郎被释放前,就很信任他的人品,不会犯下杀人的罪行,并以此安慰松田也不要恐慌。
    可是出来的松田丈太郎看到报纸上长篇累牍的辱骂和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还有邻里和路人戒备的眼神,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十分消沉,酗酒无度、一蹶不振。
    事业失意、终日醉酒的中年男人在家里会做什么?
    松田家是内核家庭,一对夫妻带一个未成年孩子。
    丈夫是暂时失业的职业拳击手,妻子是寿退社的家庭主妇,孩子还不到八岁,全家都仰仗丈夫的收入生活。
    松田妈妈爽快地把松田交给铃木家、同意他们一起出国玩,回国后还放任松田跟着玛利亚或萩原去哪里都行,未尝没有让孩子躲躲风头的想法。
    到他们旅游回来,松田丈太郎还没调整好心态。
    昨天晚上,离开学只剩一天,松田因为本来不算什么的琐事触怒父亲,遭到一顿毒打。他妈拖住他爸,让他出去走走,等他爸消气再回来。
    读作“消气”,写作“醒酒”或“睡死过去”。
    松田一个小孩子,临近午夜能去哪里?
    他慌不择路之下,跳窗去了对面玛利亚的房间。
    玛利亚被他摇醒,非常困惑,再看到他手臂上一条长长的、被抽破的血肿,更困惑了,迷迷糊糊地问:
    “我在梦里打你了?”
    松田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往日里他会毒舌地反唇相讥或对她的口误大加嘲笑,今天他只是突兀地抱住了她,躲进了她的被子里,盖上脑袋。
    玛利亚茫然地看着被子里突然鼓起来的一个大包,太困了懒得思考,像摸狗一样嘬嘬嘬着顺着松田的颈椎摸到尾骨,捏得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拍拍他的背,继续睡了。
    梦里下了滂沱大雨,马自达的体型小,是现在的她唯一能单独带出门的狗。雨下得太急,她没有打伞,也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店铺和屋檐,和马自达一起淋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