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你有没有喜欢别人?”
    两性话题永远是妹妹八卦的最爱。
    “没有。”祝合景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妹妹又问。
    祝合景不讲话表示拒绝回答。
    当然妹妹根本不关心他回不回答,只为了逗他——
    “像我这样的,你喜欢吗?哈哈哈!”
    挺好的。
    在这两个小不点面前,薛媛莫名有了种耄耋之年,螽斯衍庆的幸福感。
    走的时候妹妹还给祝合景专门做了束伯恒利之星。热情地欢迎他下次再来,带作画工具来,最好能给大黄来幅肖像画。
    祝合景竟然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
    祝合景抱着花,看着窗外的车流,主动问起薛媛:“你的妈妈在美国吗?”
    怪妹妹还记着薛媛撒谎自己父母移民美国。
    逗他时也顺口问了:弟弟你之前是跟着父母在美国读书吗?
    被薛媛一把抓开用“不是一个妈”搪塞而过。
    “不,我妈妈很早去世了。”
    对同样丧母的祝合景,薛媛选择坦诚相待。
    “你在外面都这样撒谎吗?”
    祝合景抿着嘴唇。
    薛媛刚想解释解释,却被他抢话:“就像我一样。”
    如裴弋山所言,祝合景生母是某位名不见经传的舞台剧演员,怀上孩子后,便被祝国行送去了美国加州生活。
    而后因海难发生,祝家“绝后”,祝合景才被重新领回国内,养在祝国行身边。
    八岁之前,祝合景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爸爸。
    父子俩没什么感情。
    共同生活纯粹是迫不得已。
    意外的是祝合景本人并不知道海难和自己两位遇难的同胞兄姊,在他视角里,回国是因为妈妈意外离世——
    “她喝酒,抽一种很臭的烟。”
    祝合景把头埋进花束。
    “之后开汽车,撞上了一棵树……”
    不怎么负责的母亲。
    薛媛很意外。脑子里闪过安妮姐一句话——
    “用孩子套住男人的思想早过时了。若非十拿九稳,不要轻易尝试。”
    现成的例子。
    从祝合景三言两语中便能判断他生母即便诞下他也不招祝国行待见的事实。
    “爸爸不喜欢我。”
    祝合景继续说。
    或许因为今日薛媛友善的态度,以及丧母现实的同病相怜,他的闭合的情绪像打开了阀门,在车厢里淌个不停。
    “兰姨也是。”
    一个不受宠的非婚生子,在冷冰冰的家里当了许多年透明人,养成了非必要不说话,非必要不出门,能低到尘埃就低到尘埃的自觉。
    薛媛很难过他小小年纪就卷入大人的战争。
    但她同样人微言轻,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释放有限的善意:
    “没关系,我喜欢你呀。以后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来花店找我,我陪你咯。”
    “对不起。”祝合景忽然道歉。
    “怎么了?”薛媛问。
    “你是弋山哥哥的人。我应该早一点提醒你,不要帮兰姨‘做事’的。”祝合景答。
    薛媛花了五秒钟反应,此“人”非彼“人”。
    果然从小见惯明争暗斗和世态炎凉的孩子都不是傻子,祝合景早早看明白,兰姨与裴弋山心照不宣的对立。
    上帝摧毁巴别塔,用不同的语言将人类区分,各自为政,相互斗争。无论主动或被动,人类社会中,“站队”是永远无法回避的话题。
    薛媛感觉自己好蠢。
    连祝合景也看得明白她是裴弋山的人,她当初竟然还因安妮姐“兰景莼花一百万赎你上岸”的言论,以为自己在祝家只要安安静静便可以明哲保身。
    “不是你的错。”
    薛媛知道祝合景今天向她展示画本的初衷了。
    一种愧疚的示好。
    但她实在不想看尚未成年的祝合景加入这样暗流汹涌的斗争。
    “别想那么多,本来也是我没好好问清楚,小孩子吃东西过敏也很常见的。”
    “这跟‘常见’不沾边。”
    祝合景很倔。
    “我很早就经历过。”
    并因这样“好心办坏事”的履历得到从背后抽过的皮带和罚跪后麻得下不了楼的膝盖。
    黄昏的光一段接一段打在少年的肩头。
    薛媛很难过,再没法轻巧说出不痛不痒的安慰来。
    “不过弋山哥哥对我是好的。”
    祝合景看出她语塞,反过来讲舒心话。
    “你也是好的。”
    “而且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
    很快就会长大的祝合景从那天起成了莫奈花园的常客。
    在瞒着兰姨和祝国行的前提下,没有妈妈保护的薛媛和祝合景成为抱团取暖的忘年系苦难同盟。
    日子这样过下去也还能接受。
    毕竟兰姨再算计,总不能像清迈那样,在房子里突然给她来一枪。薛媛想,车到山前必有路。
    “裴弋山给你赎身了?”
    蓓蓓忽然打电话过来,隔着听筒上蹿下跳。
    “杨安妮简直跟到了更年期一样,在星耀vip聚会上不停阴阳怪气你攀龙附凤抱上新大腿。”
    星耀vip聚会是安妮姐培训班优秀学员信息资源交换大会,通常每月一次,也不是非要所有人到场,比如薛媛就很少去。
    她不演戏,不直播,不做网红,只一心修剪花枝,工作内容和杨安妮本身也分得很开。
    属于独一例的超边缘人物。
    过去除了大型节假日或极特殊被点名上桌的情况,她根本不出现在镜头里。只偶尔在相关姐妹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冒冒泡,证明自己活着,且仍然臣服于杨安妮。
    不过一个月前她叫兰姨赎走上岸了。
    被管理员主动移出群聊。
    蓓蓓还为这事儿找过她,因为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薛媛承诺等蓓蓓回西洲两人见面再议。
    这会儿拍完戏的蓓蓓刚回来。
    事多还没来得及约薛媛,先去杨安妮那里拜了码头,听了阴阳怪气,一时浮想联翩,不吐不快。
    “我们不是好朋友了靠。”
    蓓蓓气鼓鼓的。
    “这么大的事你屁都不跟我放一个。”
    第99章 .异父异母亲姐妹
    圈子里找到大佬daddy洗白赎身,回去低调相夫教子的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薛媛这种情况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桌子对面,蓓蓓的嘴角轻微抽搐。
    她奋力抵抗这种生理反应,尽可能平复表情的挣扎,好像被钩子钩住的鱼。
    “所以事情就是你以前其实失忆过,为假姐姐在西洲报复了裴弋山以后,又因为某种阴差阳错在泰国给他挡了一枪,借此被你真正的亲爹关注到,现在已经咸鱼翻身飞上枝头变凤凰?”
    蓓蓓讲话语速快得好像文字烫嘴。
    她手底下的草莓慕斯切块蛋糕已经被她下意识用银叉戳得惨不忍睹。
    “哎呀你小点声。”
    薛媛有些紧张。
    “嘘。”
    她的经历太复杂,牵涉大,难消化,目前只在蓓蓓一个人面前彻底坦诚。
    虽然两人此刻身处某偏远地区的咖啡屋包厢,但久经沙场,见惯尔虞我诈的薛媛也难免担心,沙发夹缝会有针孔摄像头。
    “天哪你居然就这么把秘密跟我都说了?”
    很快蓓蓓自己也意识到这消息真是不得了,并开始自我怀疑。
    “我们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是你在电话里讲我不把你当朋友的呀。”
    薛媛说。
    “我不应该为我自己正名吗?”
    当然讲这些也不全为向蓓蓓证明“我真心把你当朋友”,很多事情她憋得太久,又无处发泄,如果不倒出来,人会憋坏憋疯的。
    感觉上蓓蓓是可以听她倾诉,并为她保护秘密的人。
    事实上应该也是,蓓蓓看起来感动得快哭了,因为无以为报,连“自己金主左边屁股上有个小时候被鸡啄留下的疤痕”这种,薛媛不知道有什么好交换的隐私信息,都一股脑讲给了薛媛。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宣布。”
    蓓蓓说。二十多岁的人了,对天宣誓时姿态郑重地跟小学生红旗下致辞似的。
    “以后你爸就是我爸,你妈就是我妈,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你神经病啊。”薛媛说。
    “所以咱爸是谁?”
    蓓蓓充耳不闻。为了展示诚意,还率先告诉薛媛,她爸叫刘志刚,是云山省桥南县亚丰村三大组农机队队长。
    没错,柳蓓蓓是艺名,蓓蓓身份证上真实的名字叫刘小贝。
    能让一个靠层层包装从偏远小村混到今天小明星身份的女人完整自报家门,薛媛觉得这场交流十分有好纯真。于是倾身向前,拢住蓓蓓左耳,说了个能完整代表祝国行的词——